还有一个变化是,她不去慈安堂看老太太了。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缘故。
以她跟萧衍如今的关系。
若是那个娇美可人的沈娇,自是无颜面对老太太的。
虽然她并没有这种想法。
她都要收手了,是萧衍非要纠缠不休。
不去就不会自毁那段时日的辛苦。
至于沈妍。
听说她病了。
消息是丫鬟们嚼舌头时沈娇偷听到的。
说夫人这几日茶饭不思,脸色蜡黄,请了大夫来看,大夫只说郁结于心,开了几副安神的药。
沈娇听完没吭声,也没派人去问。
像是根本不在乎。
她没去管,萧衍也没和她提。
九月十三这天,萧衍忽然说要带她出府逛逛。
沈娇愣了一下,她住在国公府整整半年,还从来没有出去过。
也不是有人刻意阻拦。
她为了维持自己“娇弱”的模样,能不招摇就不招摇。
后来被带到前院住着。
更是没有机会。
现在萧衍说要带她出去。
两人的身份关系,沈娇不大想去。
可她也清楚,萧衍不是征求意见,是通知。
要是让他知道他不想去,他顷刻间就能猜出原因。
到时候就不是在书房里用那种让人腿软的眼神看她。
而是直接在床上把她磨到答应为止。
与其如此,不如不遭罪。
出门那天,沈娇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一顶帷帽从头罩到肩,黑纱垂下来,把整张脸遮得密不透风。
身上穿的也是素净的衣裳,月白色上襦,鹅黄裙子,外面罩一件薄薄的披风,从头到脚没一处露在外面。
没人知道她是谁。
如了她的意,也顺了萧衍。
两人上了马车。
只要两人独处,萧衍就没有老实的时候。
沈娇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他自然而然揽进怀里。
推了他一下,没推动,也就随他去了。
车帘掀开一条缝,街市的声音涌进来。
叫卖的、说笑的、驴马嘶鸣的,嘈杂而鲜活。
沈娇原本寡淡的情绪也被勾起来几分,掀开帘子多看了几眼。
萧衍看她那个样子,笑了一下,把帘子又掀开了一些。
街面上人来人往。
卖糖葫芦的老头举着草靶子从车旁经过,卖脂粉的货郎挑着担子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小孩子追着一只花皮球跑过去,笑声脆生生的。
沈娇看着看着开始出神,帷帽的黑纱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她半截下巴。
萧衍伸手替她把帷帽按住了,指尖在她下颌线上蹭了一下,像是不经意。
她偏头看他一眼,隔着黑纱,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来。萧衍先跳下车,回身扶她。
沈娇踩着小杌子下来,脚还没站稳,他的手就又揽上来了。
这次是直接扣在腰侧,五指张开,几乎环住了她半个腰身。
沈娇隔着帷帽瞪了他一眼,但他看不见,或者说看见了也不在乎。
罢了,来都来了,逛逛吧。
这么久过去,也不知道胭脂铺里时兴的口脂是何种模样,不知首饰坊里新到了那些好看的步摇。
她原想好好逛一逛,可一路上萧衍将她束在身侧,大手扣在她腰侧,隔着薄料的衣裳,掌心滚烫得不像话。
她往左走,那只手便收紧一分;
她往右偏,整个人就被带回来,几乎贴上了他的臂膀。
偶尔过人群拥挤处,他索性直接牵了她的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得牢牢的,像是怕她丢了,又像是怕她跑了。
沈娇暗暗咬牙,隔着面纱瞪了他一眼。
这人真是煞风景。
来是他要来的,逛也不让人好好逛!
萧衍目不斜视,长身玉立,一身玄色暗纹直裰衬得他面如冠玉,端的是清贵疏离、高不可攀。
来往行人谁不多看这位国公爷一眼,再叹一声好相貌、好气度。
谁能想到,这位端方自持到不近人情的天之骄子,此刻正把妻妹的手攥在掌心里,拇指还在她手背上不紧不慢地摩挲。
“姐夫。”沈娇被他闹得烦,只能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萧衍垂眸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帷帽垂纱上,眼底逐渐蔓上笑意。
总算准备收手。
语气轻缓,带着哄人的意味:“要去哪儿?”
沈娇:“……”
她如何不知,他一路上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正欲说些什么,前方茶楼门口转出一个年轻男子。
那人穿月白色圆领袍,腰束银丝蹀躞带,面容清俊温润,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瞧着文文弱弱的,像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公子哥。
看见他们,准确来说,是看见萧衍,眼底的情绪都多了几分。
转向的脚步摆明了是朝他们走来。
萧衍脚步微顿,随即唇角微扬,率先开了口。
“不年不节的,公子雅兴倒是高。”
语气熟稔得不像是路上偶遇的客套,倒像是旧相识打了招呼。
那年轻男子闻声抬眸,目光从萧衍身上掠过,又落在他身旁戴着帷帽的沈娇身上。
停了一瞬,随即笑了笑。那笑容轻描淡写,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无所谓:
“比不得萧公子。”
沈娇原本没太在意,只当是哪家世交的公子。
但那人开口的瞬间,她的指尖忽然微微蜷缩。
这声音……
她悄悄抬起面纱一角,隔着薄纱飞快地看了那人一眼。
眉眼温润,笑意浅淡,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
沈娇眼帘微动。
是五皇子。
一个本该跟萧衍这个国公爷兼太子少傅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之前除夕宫宴,她关注过这人。
不是因为他有多好看,而是他没有别的皇子“忙碌”。
五皇子每每坐在末席,低着头不怎么说话,有人敬酒便举杯,无人理会便安静坐着,像一截多余的摆设。
不说他上面两位哥哥,就是他那些弟弟都比他要忙。
宴散时众人簇拥着太子和几位年长的皇子谈笑风生地往外走,他落在最后,独自沿着回廊离开,背影说不出的寂寥。
满京城的人都说五皇子不善言辞,甚至怯弱。
夺嫡之争如火如荼的当下,几个成年的皇子各自拉拢朝臣、培植势力。
唯有他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那间不大的府邸里。
就连早朝,一月里都能称病告假好几回。
朝臣们私下议论,都说这位五皇子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将来不论哪位皇子上位,大约都会赏他一个闲职,打发到封地去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