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明月他偏要入怀 > 29.御下之道
    窦嬷嬷躬身道:“林婆子污蔑大娘子,任凭大娘子发落。”

    伍拾宣看着被塞着嘴,不断挣扎的林婆子,无所谓道:“应是母亲发落后院仆妇,我怎可越俎代庖,窦嬷嬷请示母亲吧。”

    林婆子终是把塞在嘴里的粗布吐了出来:“大娘子!大娘子!饶了我吧,我是被逼的,就算不是老奴,四娘子也能找到别人啊!”

    伍拾宣不予理会,对窦嬷嬷颔首,径自便走。

    窦嬷嬷愣了一下,忙让人把林婆子押送到甘棠院,自己则快步追赶上伍拾宣:“大娘子,夫人还让我问问您想要几个侍女?还让我带您去库房挑些您中意的摆件与饰品。”

    “多谢母亲。”伍拾宣脚步不停:“但是不必了,我这几日用不上,等我需要的之时,定向母亲讨要。”

    窦嬷嬷忍不住问道:“大娘子,你要去哪里?”

    “去拜神明。”伍拾宣道:“让他偏爱于我。”

    窦嬷嬷看着伍拾宣怀中的书页:“大娘子,您等等,去让府里的马车送您。”

    伍拾宣脚步不停:“不必。”

    窦嬷嬷看着伍拾宣一路走出府门,只得回甘棠院回报,大娘子确实主意很大。

    一路坊市食摊多样,伍拾宣闻着扑面而来的蒸饼的热气,低头看着沾着些降真香的书页,还是走了,求神问道终究不能太沾人间烟火。

    到了靖安王府侧门,伍拾宣对守门的侍卫道:“郎君,能帮我通报一下么?我来给红云姐姐送东西。”

    侍卫点头应下,管事不到片刻便出来,看到是伍拾宣忙躬身道:“娘子,是你啊,进来吧。”

    伍拾宣谢过侍卫便进了王府。

    刘玉枢未时回府,看着躬身迎着自己进门的管事,气不打一出来,张口斥责:“今天侍卫怎么松松散散的?我看街边就有闲人游荡,去问过了么?!”

    管事不明所以,战战兢兢,连连认错。绿玉揣度着问道:“许管事,今日可有人递帖子或者来访?”

    “没人递帖子。”许管事忙回道:“更无人来访啊。”小心地看了一眼自家王爷脸色,忙补充道:“只有个娘子来找红云掌事。”

    绿玉忙追着问:“什么时辰来的?”

    许管事想了想:“许是辰时,说是来送东西。”

    刘玉枢挥手:“下去吧。”

    刘玉枢一路走回寝殿,正殿偏室空无一人,转头看向绿玉。

    绿玉忙问守殿的管事:“今天来的娘子呢?去哪儿了?”

    管事应道:“就辰时进来一趟,就随着红云掌事出去了。”说着忙对门口侍女道:“去把红云掌事找来。”

    刘玉枢一言不发,自顾自出了殿门,沿着游廊一直走。绿玉沿途一路问偶尔做事路过的侍女与侍卫。

    绕过了三个回廊口,刘玉枢便看到临湖而坐的伍拾宣。几步走近,就看到一个铜兽炉里烧着红箩炭,炉子边的热草木灰里埋着一些栗子与榛子。铜炉旁有着几小筐柿子,秋梨,青枣,葡萄,胡桃,榛子与菱角。还有些果壳与一些果肉放在盘子里。

    忍不住问道:“你来了三个时辰,就是在这里煨烤东西吃?”

    伍拾宣用眼神示意刘玉枢坐在旁边:“王爷,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一般不是申时或者酉时么?”

    刘玉枢没有答,反而伸手拉起伍拾宣,自己坐在软椅上,抱上伍拾宣的腰:“你继续吃吧。”说着把头支在伍拾宣肩头,闭上眼睛。

    伍拾宣用铜箸挑出一个栗子,把栗子肉晾了晾,掰了一半尝了尝,把另一边递给刘玉枢嘴边:“这颗是甜的,尝尝。”

    刘玉枢顺着意思张嘴,就觉自己下唇被抚了抚,咽下嘴里的栗子,才道:“不要动手动脚的。”没听到回答,刚刚睁开眼,唇角被一触即离,无奈道:“动嘴也不行。”

    伍拾宣笑道:“我午膳吃府里的厨子做了节气馄饨,王爷要不要用一些?”

    刘玉枢看着盘子剥出来的果肉:“你想做什么?我吃你做的。”

    “我没想好。”伍拾宣道:“栗子膏其实没有现烤出来的栗子味纯。榛子也是带些热气的好吃。这些瓜果又有些寒,不想晚间给你吃太凉的。”

    说着笑了笑:“所以,王爷,你可能还是会吃馄饨。”

    顿了顿又问道:“午膳在宫里用了什么?”

    “羊肉。”刘玉枢道:“又干又腥还腻。”说着声音都冷:“每次去都是羊肉,烦心的很。”

    伍拾宣把桌上热茶端起来递到刘玉枢嘴边,等茶水被喝了两口,才问:“羊肉不好吃,就吃别的呀。否则大朝要站一两个时辰,之后又有别的事...”

    刘玉枢声音有些闷:“栗子。”看着伍拾宣用银刀剥栗子,默了默才道:“我二哥喜欢吃羊肉,我午膳要去母妃宫里...做样子。”

    说着吃了一个递过来的栗子,又道:“你不知道羊肉可以做多少道菜,有古楼子,忽汗肉,宵夜炙,羊血羹,羊肉毕罗...配菜都是韭黄,味道更大。”

    伍拾宣还是不解:“一月两次,偶有常朝,次次都吃羊肉?没有别的,鹿肉,鱼肉?”

    刘玉枢嗤笑:“每次都是。”

    “端睿王的口味那可真是尽人皆知了。”伍拾宣笑道:“他府里不会养羊吧?活羊的味道可比羊肉大多了。”

    刘玉枢疑惑道:“你还见过活羊?”

    “自然。”伍拾宣把新剥出来榛子喂给刘玉枢:“那些羊啊,看着很安静,也不叫。但是,它们会在你转身之时,忽然撞你一下,或者咬你的衣服吃。”

    顿了顿,又笑道:“不提羊了。你今日大朝见到我父亲了么?”

    刘玉枢解释道:“今日大朝,我是坐马车进宫的。大朝站位靠前。朝后我会见过父皇,之后去后宫,见不到你父亲的。怎么了?”

    伍拾宣放下手中银刀,用铜箸挑出烤好的栗子:“如若其他时候见了我父亲,他要同你说话,不要理他。武将恣意,若你让他察觉你宽纵他,他会很自以为是的。”

    刘玉枢微微侧头,看向伍拾宣垂目挑栗子的神情,眼角眉梢带着些笑意,慢慢道:“你知道么,父皇后宫中的妃子们,其实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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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与自己家族关系算不得好。有些因为生母被薄待,有些则是在家未进宫时受了委屈。你可知,为何她们从不与母家割席,反而会扶持母家?”

    似是也没想等伍拾宣的回答,继续道:“因为,一旦入了皇家,她们哪怕位份低,只要有位份,便是君,而母家便是她们的家臣。君臣关系多样,有的君强臣弱,有的臣子欺君,也有君臣相合,更有君臣互害。但,君不可无臣,否则,君何以守国,何以与他国之君相争,何以牧民?”

    顿了顿,把怀中身体向里抱了抱:“所以,下次如若你父亲来向我请安搭话,我会和颜悦色的应两句的。”

    伍拾宣闻着栗子与榛子烤出来甜糯的香味,看着眼前铜炉中冒出的隐约烟气,忽觉眼前看了一上午的湖面,似乎隔着烟气看是不同的。而自己从来没有以这种方式,看到过自己父亲那能住几个大院子的家族。

    刘玉枢看着伍拾宣的神色变化,笑了:“要学着去御下,有的臣子学识渊博,便用来修书拟文装点门面,有的臣子做事有章,便用作推行诏令维系朝纲,也有臣子曲意逢迎手段百出,那就该拿来做不可现于人前之事。要让他们互相牵制,调度他们去该去的地方,更要恩威皆有,亲疏不定。”

    伍拾宣自己吃了一个栗子,才开口道:“王爷,这是皇子进学学的?”

    “皇子进学会教一些君臣之道,君明臣忠这些。”刘玉枢道:“但是,在宫里,如果这些都不懂,再受宠,那也是活不下来的。”

    伍拾宣默了默:“皇子呢?”

    刘玉枢换了换姿势,坐得更自在了一些:“皇子还要学会事上。父皇,年长的皇兄皇姐们,宠妃们,谁都能影响到一个还年幼皇子的生死。”

    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个你应是可以做的不错。而且,你不会常见到他们的,也就大宴或者祭礼,之后找个宫里嬷嬷给你讲一下宫规和忌讳,别的我想起了再和你讲。”

    伍拾宣点头:“我仔细思量思量。”

    “嗯,要去做。”刘玉枢道:“王府门卫管事至今都不认识你,你如若哪一天有了急事,连门都进不了,人也使不动,你待如何?你要知道,与皇族扯上关系,动辄生死的。”

    伍拾宣放下银刀,转了转身体,正面看向刘玉枢:“我以后做事情,都会调人去做,不自己做了。”说着都笑了:“都说圣人垂衣拱手而治,我今日也是被皇子教了,自是要好好学的。”

    刘玉枢把伍拾宣的腰身转了过去:“那就给我剥栗子吧。”

    伍拾宣还是道:“让厨房送碗馄饨先吃几个?”

    刘玉枢点点头。

    伍拾宣刚要站起来,就被刘玉枢拉住重新坐回刘玉枢怀中,看着刘玉枢的神色,愣了愣,对站在两厅外的绿玉与几个侍女们招了招手。

    绿玉带着侍女们几步走过来:“姑娘,有什么吩咐?”

    伍拾宣道:“去厨房给王爷要一碗节气馄饨,还要壶熟水,再拿个铜炉来温水。”

    众人应是,侍女们便去传话。

    刘玉枢笑道:“真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