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宣似被惊到,重重把怀中暖炉掷到地上,暗红的木炭从破碎的炉中滚落而出,呵斥道:“大胆!端睿王殿下是我们王爷的胞兄,对我们王爷更是爱护之至,怎会取用王爷这些许财物自用!?你们大胆,来人啊!快!绑去给端睿王府上!污蔑亲王,挑拨皇家兄弟的重罪,必是要受了奸人挑唆,是要内监厅严审重查的!”
说着抬手指着陈管事身后众人:“我原以为尔等只是贪财,没想到尔等竟敢奸佞至此!”
不等陈管事开口,陈管事身后一人便重重推了陈管事一把,重重跪下:“姑娘,陈管事骤受询问,他失心疯了!姑娘,我等之后定为他好好看病吃药,不会再让他妄言!”
伍拾宣轻抚胸口:“你说的可是实话?他失心疯了?那庄子所得去哪里了?”
另一人忙上前捂住还要说话的陈管事口鼻:“是,姑娘,陈管事他疯了!庄子所得...是我们贪墨了。请姑娘看在我等皆是贤妃娘娘旧仆的份上,饶恕我等吧,我等愿把缺失补上!”
伍拾宣直摇头,扶着座椅把手慢慢坐下,扶着胸口,哀叹道:“贤妃娘娘清高自持,你们作为旧仆,怎可如此作为,娘娘知道,该多痛心。你们还张口闭口提及娘娘,你们把娘娘声誉置于何处啊?”
陈管事身侧众人重重叩头:“姑娘,全是我等攀咬,求姑娘宽恕。”
伍拾宣掩面摆手:“此等大事,我无名无份,实不敢做主。”顿了顿,又道:“快,把他们都请出庄子,让他们自去向娘娘请罪吧,我实不敢再听了。”
白檀本看着被摔得七零八落的暖炉,只觉伍拾宣腔调变化真快,带着侍卫们把行走不利落的管事们压至库房外的家眷处,吩咐着侍卫们把这些人直接送出庄子。
伍拾宣掩面坐了片刻,似是才反应过来,对还留在厅中众人问道:“对了,刚刚说到哪儿?今年秋季所得,诸位可交了?”
涂嬷嬷一把拉住要开口的涂管事,回道:“回姑娘,不曾交。”
伍拾宣恍然:“不曾呀。那你们说说,你们都该交多少?”
曾不语听着厅中佃户与管事所报,只觉这哪是秋季所得,这一年所得也是有了吧。果真披金戴玉之人是一点亏都吃不得的,也不知让自己查那一个月要查什么。
伍拾宣听完,温声道:“原来今年是丰年啊。那就把秋季补上便罢啦,之前就不提了。王爷宽厚,从前与你们□□之分,那之后便也是。你们觉得可好?”
众人忙谢恩。
伍拾宣点头:“那你们现在便去补齐吧,我今日便要回府入库。”
众人称是,躬身退下。
而待到白檀返回,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厅,问道:“姑娘,之后呢?要去监看他们么?”
“不必。”伍拾宣摆手:“带着侍卫们,去查查刚刚那几家,看看他们到底贪墨了王府多少财物,封箱留证。”
说着看向曾不语:“带着你的人一起去帮帮忙。”
曾不语称是,带着颇为迷茫的众人随着白檀一起向庄子中走去。
白檀看着主意不定的曾不语,搭话道:“一共是四家,你要几家?”
曾不语心中没底,看了看白檀身后近百人:“一家?”
白檀一拍手:“好吧,陈管事那家归你,别的三家归我们。”说着转头看向身后侍卫,一挥手:“分头搜!”
曾不语吃惊于一个庄子管事居然私藏颇丰,完全不像是在庄子里能搜刮出来的,百匹以上的锦帛,数匣金饼,女眷房中不乏金银玉饰品,甚至有数箱笼书籍。
用院中驮马,整整装了三四车。甚至所留下的家具,装饰,裘被都是尚好的。清点之际,一个小娘子摸着袖中的金钗与银饰,不确定地问清点列单的曾不语:“曾娘子,我们这么拿没问题么?”
曾不语头也不抬:“没问题,是姑娘赏的,你们之后绞了当体己。”
小娘子颇有所悟:“原来给贵人办差是这样的啊。”
曾不语欲言又止,抬头看了一眼还算稚嫩,眼中带着些精亮的女子,终是道:“刚刚被收拾的那些人,也是贵人的旧仆。”
艳阳当空,午时已过。
伍拾宣望了望十几辆马车,看着手中的单子,对着上交收成的佃头与管事们,吃惊道:“陈管事他们竟有如此之多越制财物,你们可知?”
涂嬷嬷躬身应道:“我等属实不知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人。”
伍拾宣状似伤怀摇头,问身侧白檀:“可清查庄子了?”
白檀应道:“查了,除了刚刚涂嬷嬷等人所报田亩与作坊,其余之处都搜查过了,东西查封了,人都拿在仓库外看管了。”
伍拾宣颔首,忽道:“你们可知,有谁擅用过山麓上的宫室?”
涂嬷嬷忙道:“回姑娘的话,宫室都是陈管事着人看管,我等属实不知。”
伍拾宣起身,向外走:“你们谁在庄子里待得久?愿为王府看看庄子?”
涂嬷嬷拉着没反应过来的涂管事,小步走在伍拾宣身后:“姑娘,我家这口在庄子中当差十几年了,是内库司管庄子之时分到这里来的。”
伍拾宣点头:“那你呢?你来庄子之前做什么的?”
涂嬷嬷应道:“我从前是在许太妃院中当差的,今上登基之时,放了我们这些旧人出宫,我就和我家这口子寻了这么个差事养家糊口。”
伍拾宣似是思量片刻:“原是宫中旧人,那嬷嬷你能带带这些娘子们,教教她们规矩,看护一下庄子,重新分一分陈管事他们所占之地与所管作坊?”说着随意从一个车厢中拿出一盒匣子,打开看到都是珠串首饰,转手递给涂嬷嬷:“劳烦了。”
涂嬷嬷一惊,慌忙应下谢恩。
伍拾宣走到被拿着的数十人面前,细细打量,皆为青壮,脚踏皮靴,麻布厚袄。垂眸思量片刻,径直走到一男子之侧,围着细看了一圈,在男子没反应过来前,对白檀一使眼色。男子便被白檀制住,伍拾宣指了指男子怀中。
跟随的侍卫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与一个荷包递给伍拾宣。
伍拾宣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看了看荷包中的药物与钱财,才开口道:“诸位,你们是庄子的佃户,还是谁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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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被看守的众人互相看看,尽皆应道:“冬日寒冷,我等是来做客的。”
伍拾宣点头:“哪家的客?”
被压着的男子忙道:“我等是陈管事的客。”顿了顿又道:“我们付陈管事租子了,只是暂住。”
伍拾宣示意白檀放开男子:“原来如此,陈管事已经不管这个庄子了,你们可需我退回租子?”
男子不住瞥向伍拾宣手中令牌:“不必的,不必的。我等不知庄子主人不知情,是被陈管事蒙蔽了。”
伍拾宣挥手:“那便如此吧,今日离庄吧。不过,之后若不问自来,那便是要去见官了。”说着转头对涂嬷嬷道:“要细细登记庄子长住之人的姓名与相貌,倘若有流窜之徒藏于庄中,岂不给王爷惹麻烦。”
涂嬷嬷忙应着。
伍拾宣拢了拢大氅,转身便向库房内走。
男子终是没忍住道:“我的令牌能否归还?”
伍拾宣似是愣了一下,转身反问道:“什么令牌?”
男子还欲开口,被身边之人一拉,终是道:“没什么,告辞。”说着带着众人大步离开。
白檀看着伍拾宣仍然拿着手中令牌,问道:“姑娘认识?”
“不认识,也不想认识。”伍拾宣把令牌与荷包放入袖口,道:“只不过,若有流窜之徒藏于庄中,惹了祸事,那也是能辩一辩的。”
白檀耸耸肩,带着众人清点着财物,重新分配庄中守卫轮换。按着伍拾宣的吩咐,把库中旧布搬走,陈米安排人换新,又放了数箱钱币,器物,与药材进去以作取用。
两个时辰匆忙而过。
伍拾宣重新坐入马车中,向京城驶去。
曾不语吃着车中牛乳糖,看着神色不明的伍拾宣,问道:“怎么了?你可知你今天得了多少金么?”
伍拾宣抬眸,凑近曾不语身侧,低声吩咐道:“我给你个地址,你把最后那一车旧布送那里。”顿了顿又道:“那个车里我还放了一匣金饼,你拿着帮我放在......”
曾不语听得直愣神:“啊?你要做什么?”
伍拾宣看着曾不语:“我对你也算慷慨吧?”
曾不语点头:“嗯,很大方了。”
伍拾宣拉着曾不语手腕,压着声音道:“那你就好好帮我做点事情,谁都不要告诉,那些是我给你的封口费。”
曾不语点头:“行,不过,我只是好奇...”
伍拾宣叹气:“那是我给自己的体己。”说着指了指跟着车后的数辆拉财物的马车:“王爷是说送我作嫁妆。但是,只有嫁进去王府,才会有的嫁妆,你明白么?”
曾不语想了想,吃惊了:“你不是很喜欢你的王爷么?怎的有这种顾虑?”
“居安思危。”伍拾宣扶额:“那是亲王,今上亲子,又不真是个与我厮混的俊俏郎君,你可上些心吧。”
曾不语只觉世事复杂,嘟囔着:“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些官宦家小娘子们想什么呢...”看着伍拾宣的神色,疑惑道:“你到底嫁不嫁?那庄子不都给你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