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宣沉默一瞬:“语姐姐,抓住机会就多捞点安身之本,别傻乎乎地只办差。”
曾不语一言难尽地跟着伍拾宣安排的侍女走向另一处大殿,看着认真告知自己规矩的侍女,还是忍不住问道:“伍家娘子很受宠么?是个什么位份?”
侍女不可思议地看了曾不语一眼:“我们王府后宅就姑娘一个,等日后王妃进府才能定位份。”说着看了看四周,压着声音道:“不过,王爷与姑娘日夜相伴,如今府中之事也都是姑娘说了算,日后王妃进府了,也不一定能越得过姑娘去。”
曾不语越听越不解:“那她为何...”说自己处境不好。话没说出口,就听侍女念叨姑娘病了王爷都是亲自看顾,让姑娘随意用府中珠玉打首饰......
实在不懂,寻常女子嫁人还要备些嫁妆,服侍婆母,应付妯娌,伍拾宣只需日夜陪着“痴梦”,锦衣玉食,当家作主,怎说得出口处境不好。自己才是处境真不好。
刘玉枢翻着礼部递来文书,尽是年底礼宴安排,着实不想操心一点。若是过了自己手,出了什么偏差,便是一顿责骂,吃力不讨好。
心中烦躁,抬手摸着茶盏已凉,扬手便向厅中掷去。
没听到茶盏碎裂之声,抬头便看到伍拾宣戴着兜帽,披着大氅,抬手接住了茶盏,茶水淅淅沥沥顺着手指流到地面。
伍拾宣把手中茶盏随手放到一侧桌案上,拿着帕子擦着手,走到刘玉枢身侧,笑着道:“王爷,怎么了?”
刘玉枢把伍拾宣的兜帽摘下,便有闻到淡淡的水汽:“怎么刚出池子就出暖阁了?头也不梳。”说着拉着伍拾宣坐到身侧,解释道:“我就是看礼部的文书有些烦心,没什么要紧的。”
伍拾宣垂眸看了看桌上的文书,看不出什么门道。
刘玉枢拉着伍拾宣的袖口,没看到茶渍:“走路也没个动静,你说你刚刚出了池子,就被劈头盖脸地浇一身茶水,多不好看。”
伍拾宣浑不在意:“那我肯定是故意被浇的。”说着翻了翻文书:“我看不太懂。”
刘玉枢把玩着落在手腕的长发:“我若给你讲了,以后这些就你来看。”
伍拾宣把文书推了推,起身走向一旁的小暖炉:“王爷,我为你煎茶。”
止沸定汤,酌分沫饽。
刘玉枢喝着热茶,看着伍拾宣歪坐在软椅上:“跑了一上午累了?我还以为你会用自家人呢,没想到你连旧友都去寻了,也不用族人。”
“我和族人不熟。”伍拾宣叹气:“况且他们自觉攀附上了二皇子...”
刘玉枢放下茶盏:“我二哥只用人,哪有那么好攀附。而且,你果真觉得你那些...旧友比血脉族人好牵制?”
伍拾宣闭眼躺着:“自然。”
刘玉枢拉着伍拾宣起身:“嗯,回暖阁躺着吧,你说你倦了就歇着么,来书房做什么。”
伍拾宣顺着力道抱上身边人的腰,眼也不睁,声音低柔:“我想见你了...就过来了。”
刘玉枢叹气,站着不动,招手让绿玉把伍拾宣的兜帽大氅拿来,把伍拾宣头肩遮好:“好了,我陪你回去吧。 ”
......
曾不语第一次觉得办差可以如此顺利,没有掣肘,没有责问,衣食充足,甚至连个脸色都没看到。穿着新置办的厚袄把这两天查到的庄中所产之物,度量的田亩大小一一报给伍拾宣,看着伍拾宣垂眸详记。
有些不确定问道:“你写什么?有什么问题么?”
伍拾宣手下不停:“你说的我要记下来呀。至于问题...你先照我说的查。细细地查,之后我来收尾。”
曾不语看着桌案上的纸张与账册:“你都自己看么?不找个账房?”
“谁知道账房是谁的人...”伍拾宣把纸张夹入账册里:“语姐姐,我明日一早就随王爷回京了,我让你查的那些,你觉得你需要查多久?”
曾不语想了想:“一月吧,田亩和作坊都是一眼能看到的,测查就是体力活儿。但是工坊所出产量,要蹲守至少半月,还要问问熟工。至于所属,抽利与人事往来,也要在庄子里细细问询。”
顿了顿又道:“你这个庄子,真的不小。”
伍拾宣点头:“忘了嘱咐你,你把庄子中所产拿去京城问问收价,谁收的。”说着想了想:“你们现在吃住可好?可有谁为难你们?”
曾不语摇摇头,面色不好:“你说,从前我们差事那么难办,是不是被为难了?”
伍拾宣不置可否:“语姐姐,我这才是难差。你要警醒些,人手不够可以再调,但,下面人做事情是要有两人策应的。”
说着从桌侧拿出一袋碎金抛了出去。
曾不语接过钱袋,看着其中满满的碎金:“这得有五十两?你这里只有金子?”
伍拾宣收拾着桌上账本与纸张:“我只能给金,否则王爷的脸面何存。你可知我每日高梳发髻,戴花钿饰蓖多重么?”
说着把匣子盖好,起身站在曾不语身前:“能帮我安排个武师么?能与我陪练的,王府之人不敢对我下手。”
曾不语看着伍拾宣蓄长的指甲和皓白的手腕,摇头拒绝,话没出口,一个激灵,抬手挡住伍拾宣抓向喉间的手。反手要制住伍拾宣胳膊,便被掣肘挡开。
不待心中细想,稳住重心,打起精神挡着伍拾宣的缠斗,抓住时机一把拽住伍拾宣长长的袖口,拦住伍拾宣的出手:“你别说出手就出手!而且,你这是跟谁学的打法?!”
伍拾宣看着自己袖袍,从曾不语手中扯出来:“帮我安排个能陪我对练的武师。”顿了顿强调道:“儿郎不行,王爷会不高兴。”
曾不语揉着自己被打疼的胳膊:“能当你陪练的不好找,你出手刁,还劲儿大,要去问问师傅有没有她从前在宫中的熟识。”
说着撩开自己的袖口看了看是不是伤到了:“你怎么不让靖安王给你找。”
伍拾宣摇头:“王爷找的人只听王爷的。”
曾不语眯眼看着伍拾宣:“你在想什么?”思量了一会儿,不确定道:“我和侍女们聊了聊,要不你让医师开点坐胎药,早点有个子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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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宣听着捂脸直笑:“她们还说什么?”
曾不语接过伍拾宣递过的茶水:“说你很受宠,日后王妃进府也压不过你...”
伍拾宣笑着直摇头:“语姐姐,我若现在有了身孕,再碰上王妃进府,绝对就是难产,一尸两命了,别闹了。”
曾不语眉目紧皱:“那你多备些嬷嬷,医女?”
伍拾宣摆手:“语姐姐,不要有身孕就好了,再等等,我看看局势。”
曾不语不太明白要看什么局势,想了想:“你若不安心,我给你举荐两个娘子吧,她们身手不如你,机变也不如你。但是,家人没了牵绊也少,让她们看护你。”
伍拾宣点头:“也行,明日让她们随我回王府吧。”
曾不语放下茶盏出了暖阁,细想着差事,按着伍拾宣的吩咐分配着任务,叮嘱着手下人手,不要单独蹲守,要谨慎,需要出钱币就出钱币。
如此一忙,一月便过。
曾不语拿着所查到的厚厚一沓结果,只觉这个差事最难的部分还没开始,如此盘根错节利益纠葛,要怎么理顺。
行至靖安王府门外,向守门侍卫说明自己来意,便被领到门外等候偏厅,就看到已经有人在等,有些面熟。
不到一炷香,便有侍女出来引着二人向府中走。
曾不语琢磨着自己的事情,就听一同等候的儿郎开口:“你也是来找我大姐姐的?你是?”
伍拾祎没听到回答,自顾自地道:“我是她弟弟。”说着语气带着些试探:“你不是王府当差的?那是来找大姐姐办事的?”
曾不语猛地想起自己为何觉得这个儿郎有些面熟了,确实偶尔曾见过几面,开口道:“对,我是办差来回话的。”
伍拾祎有些好奇:“我姐姐吩咐你做什么差事了?”没听到回话,才觉得不妥:“我是有事来找大姐姐,也不知道她今日心情好不好...”
侍女通报过后,便带着二人入了后厅。
曾不语进门就看到伍拾宣坐着调香,与自己见过的京中贵女也无甚差别。
伍拾宣示意曾不语坐下,开口问道:“拾祎,你来做什么?”
伍拾祎颇为踌躇:“大姐姐,你知道王爷...给我安排进了国子监?”
伍拾宣点头。
伍拾祎继续道:“国子监...每月都要考核,我从前是习武的...月末没考好。”
伍拾宣放下手中香料,面色淡淡。
伍拾祎硬着头皮继续道:“按着国子监的规矩,我可能会被清退。父亲和母亲还不知道...”
伍拾宣不由扶了扶额头:“你是来找我,让王爷给你说情的?”
伍拾祎点点头,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什么。
“拿来吧。”伍拾宣把手伸出来。
伍拾祎面色讪讪:“大姐姐,欠你的金饼我也没有,最近家里事多...我姐姐...不,二姐姐要备嫁妆,三姐姐与四妹妹也需要备嫁妆。母亲和父亲那里都不给我...”
伍拾宣打断道:“把你课业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