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宣托着下巴,看着依旧还算淡然的孙管事道:“孙管事,王爷上一季的岁禄与俸料,你可领回来了?”
孙管事还未开口,跪着的侍者已经膝行至孙管事身侧,拉住袍角:“孙管事,您和姑娘解释解释啊,否则我们一家老小都会没命啊!您行行好啊!”
孙管事把袍角拽出。
伍拾宣微微转头,看向一直不言不语的中年人:“曾大管事,你说说,王爷上一季的岁禄与俸料,你可领回来了?”
曾大管事躬身应道:“回姑娘,王爷上一季的岁禄与俸料在太府寺被领过了,王府至今并没有入库。”
伍拾宣似是颇为好奇:“这是为何呢?”
曾大管事闭了闭眼,还是答道:“许是端睿王府的管事忘了送过来了。”
伍拾宣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你们惫懒,不但不带够人手车马,还懈怠端睿王府管事,不去向人家致谢,所以一季已过,王爷的岁禄与俸料还没入库。”
曾大管事躬身请罪。
伍拾宣看着一味低头垂目的孙管事:“你怎么说?”
孙管事抬眼,看向坐在上首的伍拾宣:“姑娘,女眷管内宅,王府间的账目自有王爷做主。”
伍拾宣点头,转头吩咐白檀:“绑了,打。”
白檀抬眼看了看伍拾宣的神色,挥手指挥侍卫。
守在殿外的侍卫听令按倒孙管事,抽出鞭子,照着孙管事背部就开始抽打。
孙管事似是被按住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道:“你们敢打我,知道我是谁么?!放开!放开我!我要见王爷!”
白檀转头问面色不变的伍拾宣:“姑娘,打多少?”
伍拾宣指尖点着桌沿:“没有板子么?用板子打下腰处。”
白檀愣了一下,不确定道:“有军棍?”
伍拾宣叹气:“我该事先准备好的,哪里想到有人在这里教我做事。”
孙管事几鞭子被抽下去额头已有冷汗,恨声道:“你又能得宠几时?!我老娘可是贤妃娘娘贴身嬷嬷的妹子!”
伍拾宣拍手:“了不得。我得宠到几时难说。但是,你虚领王爷岁禄与俸料,我今日把你打死也就打死了,我倒要看看你老娘的姐姐能奈我何!”
声音一沉:“去!拖到正院!在那里重重打!给他含着参片吊着精神,别晕过去!让王府的人看看,连王爷俸禄都领不回来是个什么下场!”
被拖着去正院的孙管事终是慌了,对着曾大管事喊道:“老曾,你快去找王爷啊!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她什么都不懂,我会被打死的!”
曾大管事抬眼看了看白檀,又看了看挣扎不已,被拖出一道血痕的孙管事,闭了闭眼,终是求情道:“姑娘,他人微命贱,不值得姑娘沾上血腥。”
伍拾宣似是认真想了想:“还是打死算了,给他老娘省些医药钱。对了,他老娘,家眷在哪里做活?”
曾大管事道:“应是南林庄子,贤妃娘娘身边人的家眷都养在南林庄子上。”
“哦。”伍拾宣对正院中传出的惨叫听而不闻,与曾大管事聊道:“你呢?你的家眷养在何处呀?”
曾大管事也忽视着孙管事对自己的呼唤,垂首答道:“回姑娘,我的家眷在临拂别庄,是王爷的庄子。从前在今上管事手下做事,王爷开府,便把我安排过来了。”
伍拾宣点头:“那曾大管事,能把家眷养在南林庄子,或者别的其他庄子的府中人,悄悄给我列个单子么?我好格外留心些,一次是碰巧,次次如此,贤妃娘娘该怪罪我了。”
曾大管事忙点头应是。
伍拾宣笑道:“劳烦曾大管事照拂我。”
曾大管事听着院中断断续续的惨叫,又抬眼看了看百无聊赖的伍拾宣,与无动于衷的白檀,终是再次求情:“姑娘,打死人晦气,过几日便是王爷生辰了。”
厅中一阵沉默。
“罢了。”伍拾宣挥手:“谁让他老娘是贤妃娘娘嬷嬷的妹子呢,真让我害怕。”
曾大管事忙行礼,正要退出殿。
伍拾宣忽地开口:“等等。”
曾大管事一激灵,就听伍拾宣冷声道:“明日便是领下一季俸禄之时,如若岁禄与俸料再入不了库,我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不见血不要命的手法。”
曾大管事连连应是,退到殿外,就看到孙管事被打得一脸煞白,满背是血,压着声音道:“姑娘说算了,快别打了。”
转身又对自己等在殿外,一脸煞白的小徒弟道:“你也别愣着,快去找府医要些救急的药粉与药丸。快去!”
伍拾宣看着厅内还跪着的众人,挥手:“罚一月月俸,都在去吧。”
众人慌忙谢恩,匆匆退走。
白檀听着侍卫们的回禀,点了点头,看着伍拾宣不咸不淡的脸色,忍不住好奇道:“姑娘,你真的想打死他么?”
伍拾宣转头看向白檀:“你觉得呢。”
白檀想了想:“我感觉姑娘你是计划打个半残的。”顿了顿又道:“其实,姑娘也看出来吧,那个鞭子是体罚,不重也无刺,伤的只是皮肉。”
伍拾宣叹气:“真费事,轻不得,重不得。”
说着起身走向后殿:“小墨,吩咐厨房,给我上盏甜蛋羮。”
......
刘玉枢回府下车,就看到翘首等在门侧的曾大管事,问道:“怎么了?”
曾大管事事无巨细地说午后之事。
刘玉枢扫了一眼曾大管事,问道:“你如何看?”
曾大管事斟酌着道:“姑娘这么做自是有道理的,只是,孙管事毕竟是...动静太大了。”
刘玉枢不置可否,问道:“可有性命之忧?”
曾大管事摇头:“现今是冬日,好生将养,便是无碍。”
刘玉枢点头:“既如此,便把他送去南林庄子与他母亲团聚吧。”
曾大管事愣了一下,躬身应是,又犹豫道:“那明日...”
刘玉枢不言不语。
一边的绿玉开口道:“曾大管事,你说,不见血不要命手法是什么手法?是宫中针刑?水刑?烟刑?你没问问?”
曾大管事只觉背脊发凉,忙道:“我等定不劳烦姑娘。”
刘玉枢嗯了一声,自顾自地走向后殿。
曾大管事看着刘玉枢脚步轻快的背影,一瞬只觉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尚且年轻,一心向道的王爷,是真的任性妄为,还是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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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玉也有些疑虑:“姑娘这么做,真的不会动静太大么?”
刘玉枢瞥了绿玉一眼:“若是你,你待如何?”
“换个管事去就好了?”绿玉不确定道:“姑娘这么做,真的落了贤妃娘娘脸面。”
刘玉枢笑了:“你看,你就没她敢下手,也没她会看形势。”顿了顿又道:“她知道母妃无论如何都不会喜她,不如现在就撕破脸,母妃顾及着贤名,反而更难下手,她从而更易保全自己。况且,今日一发作,往后做什么也会更顺一些。”
绿玉看着刘玉枢眼角眉梢透出的愉悦,眼眸深处含着的笑意,许是真的很高兴岁禄与俸料能如数入库。
刘玉枢进了寝殿,就看见伍拾宣侧躺在软榻上,抱着匣子数珠子玩儿。
侧身坐在软榻旁,捞起散落在一侧的长发:“想什么呢?”
伍拾宣叹气:“怎么把前两季的岁禄与俸料收回来,难为呀。”
“哦?有没有什么法子?”
伍拾宣点头:“还挺多的。”
“比如?”
伍拾宣扬了扬手:“下次端睿王妃做寿,就送个空礼单,就说拿岁禄与俸料抵了。王爷你的禄俸还是很多的。能抵不少次呢。”
“还有么?”
伍拾宣翻了翻身:“直接把端睿王的岁禄与俸料领了,让那个什么孙管事去招呼一声,就说不必再往回送王府的俸禄了。”
“那你为何还在想?”
伍拾宣向刘玉枢身侧靠了靠:“王爷你可是有脸面的,怎可胡闹。”
刘玉枢把伍拾宣扶起来,温声道:“之前的在府中账上就标为礼单吧。算是我的谢礼。”没听到伍拾宣追问,似是随口道:“我母妃是不愿我在京开府的,我答应二哥一月看母妃三次,他便为我周旋。”
伍拾宣把榻边匣子合上,抬眼看了看四周,声音轻轻道:“今上呢?”
刘玉枢顺着伍拾宣的视线看了看,并没看到什么,似是斟酌许久,才道:“父皇...不会轻易表态的。通常是要去上求,过几日,才会有许与不许之应。”
说着声音也渐轻:“父皇要考量的并非一人之请,更是时局,形势与皇家颜面。”
伍拾宣若有所思,看着刘玉枢的面庞,不由伸手摸了摸,忽地道:“王爷,今上不知你几月前城郊外遇刺之事吧?”
刘玉枢垂眸:“我不知。”
伍拾宣也不再问,起身笑道:“王爷,我让人煮了赤豆沙粥。要不要一起用一些?”
刘玉枢点头:“你的账目看得如何了?”
伍拾宣拉着刘玉枢坐到花厅桌上,应道:“粗粗过了一遍。”
“那明日咱们就去温泉庄子吧?”刘玉枢用扇柄百无聊赖地推着桌上茶盏:“我生辰前要回来进宫谢恩,之后年底宫宴与冬宴诸多,你都要去的。再拖着,可就在庄子里住不了几天了。”
伍拾宣有些犹豫:“我明日还想看看他们数不数得清数呢。”
“过几日再看也是一样。”刘玉枢笑道:“你去庄子还可以查庄子的账,问问他们的秋收入库了没有。”
伍拾宣趴在桌子上:“那要多带点侍卫过去。”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