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风雨千万重。浮生一梦，情字糊涂。
第二天，赵妩决定去找赵婧。
赵婧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阳台上养着几盆绿萝，垂下来的藤蔓像绿色的瀑布。赵婧给她倒了杯茶，在她对面坐下。
“你说尚棠容的公司出了状况？”赵婧的声音有些紧张。
赵妩点头。“她欠了很多钱。这个月如果还不上，银行就要冻结资产。”
赵婧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卧室。赵妩听见抽屉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翻找的窸窣。过了好一会儿，赵婧才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存折。
“她以前帮过我。”赵婧把存折放在茶几上，没有递过来，放在两人之间，“你结婚的时候，我给你的那个红包，就是妈留下的那个……当时觉得，你和尚棠容结婚，大概也用不上什么。”
她顿了顿。存折的封皮磨得有些发白，边角卷着。
“这里还有二十万。不多。”
赵妩看着她，愣住了。二十万。对五百万来说，杯水车薪。但这是赵婧的积蓄。她看着姐姐那张和自己很像的脸，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疲惫。
“姐。”她喊了一声。
赵婧别过脸去看阳台。绿萝的藤蔓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不是给你的。”她说，声音有些恍惚，“是还的。还尚棠容以前的。”
赵妩没有拆穿她。还钱不用连存折都拿出来。
“这钱我不能要。”赵妩把存折推回去，手指按在封皮上，按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姐，我来找你，不是来借钱的。”
赵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赵妩没有让她说。“我找你，不是想借钱。”赵妩顿了顿，“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工作可以介绍给我。”
赵婧愣住了。“工作？”
“嗯。什么都可以。服务员，收银员，保洁员。我不挑。”
赵婧看着她，目光复杂。“小妩，你大学毕业，去做服务员？”
“大学文凭在这里有用吗？”赵妩苦笑，“尚棠容介绍我去她公司上班的话，银行会冻结工资卡。我需要一份现金结算的工作，正规不上税的那种。”
赵婧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赵妩。“我一个朋友开了家花店，在城西。她最近缺人手，你可以去试试。现金结，每天一结。”
赵妩接过名片，低头看着上面的字。花间集。城西老街十七号。
“谢谢你，姐。”
赵婧摇头。“小妩。”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你变了。”
赵妩抬头看着她。
“以前的你，不会为了别人去做这些事。”
赵妩愣了一下。她想起书里的赵妩，那个不会反抗、不会骂人、只会哭只会求只会等死的赵妩。那个被打了还抱着施暴者说“没事”的赵妩。那不是她。人都说知恩图报。那她就当是为了五千万做好事吧。
“人都会变的。”她说。
赵婧笑了笑，“是啊，人都会变的。”
晚上，赵妩回到家，尚棠容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茶几上摊着一大堆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她看得眉头紧锁。
“我找到工作了。”赵妩在她旁边坐下。
尚棠容抬起头，看着她。“什么工作？”
“花店。在城西。赵婧的朋友开的，现金结，每天一结。”
尚棠容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放下文件，伸手握住赵妩的手。“小妩，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赵妩说，“但我想这样。”
尚棠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再抬头时，目光里那层潋滟像是忍了很久。“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我的还债伙伴。”
赵妩看着她，“我知道。但我们是夫妻啊，笨蛋。夫妻哪有不一起面对的。”
尚棠容的眼泪涌出来。她把赵妩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赵妩感觉到她的下巴抵在自己头顶，微微发颤。“小妩。"她的声音闷在发间，"小妩。"
赵妩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感受着她的颤抖。她忽然就不想管了。不想管下个月，不想管银行，不想管那些数字。
“尚棠容。”她轻声说，“我们去度蜜月吧。”
尚棠容愣了一下。她松开赵妩，看着她。“度蜜月？”
“嗯。婚礼之后一直没有去。现在去。”
“可是……”
“没有可是。”赵妩打断她，“欠的钱不会因为你在家里坐着就变少。公司的事也不会因为你熬夜看报表就好转。你需要休息。我们需要休息。”
尚棠容看着她，看了很久。“去哪？”
赵妩想了想。“去山里。那个老屋。”
“现在？”
“现在。”
她们连夜收拾了行李。尚棠容开车，赵妩坐在副驾驶，月光照在高速公路上，把路面染成银白色。车子开了三个小时，从高速拐进省道，从省道拐进县道，从县道拐进那条熟悉的山路。竹林，梯田，山谷，云雾。月亮跟在她们身后，从东边走到西边。
到老屋的时候，天快亮了。暮色沉沉的墨蓝，东边的天际开始泛白。赵妩推开门，走进去。屋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木头的家具，白瓷的碗，那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窗外的核桃树比上次来时又高了一些，枝条伸到了屋檐边。
尚棠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眶有些红。
“怎么了？”赵妩问。
“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以为你会走的。”
赵妩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没走。”
“嗯。”尚棠容笑了，“你没走。”
她们在山上待了三天。没有手机，没有报表，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数字。早上尚棠容煮粥，赵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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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地摘菜。中午她们在核桃树下吃午饭，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成一地碎金。傍晚她们沿着山路散步，看夕阳把整片山染成橘红色。
第三天傍晚，她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星星。山里的星星比城里多得多，密密麻麻铺满了天，像有人打翻了一盒碎钻。
“小妩。”尚棠容忽然开口。
“嗯。”
“回去之后，我会好好处理那些事的。”
赵妩转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里的潋滟。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尚棠容继续说，“你会一直陪着我。”
赵妩点头。“……好。”
尚棠容勾了勾唇，靠在她肩上。山风吹过来，带着竹叶的凉意和泥土的腥味。远处的虫鸣一阵一阵，像在唱一首很慢的老歌。
“尚棠容。”赵妩轻声说。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尚棠容沉默了几秒。“会的。”
“骗人。”赵妩说。
尚棠容笑着，没有反驳。她握紧赵妩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月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两枚白金的戒指上，闪着柔和的光。
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从竹林深处传来。夜雾从山谷里升起来，白茫茫的，把老屋裹在一片温柔的寂静里。
赵妩闭上眼。她听见系统在脑海深处响起的声音。
【宿主。有件事系统应该告诉你。】
“什么？”
【尚棠容的债务问题，比她说的更严重。八千万只是银行的部分。她还有一些私人借款，总额大约在两千万左右。这些借款的债主，最近在催得很紧。如果下个月还不上，可能会采取法律手段。但也只是法律手段而已，大不了破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系统不该让你去花店打工的，那是下下策。】
赵妩的心沉了一下。一亿。不是八千万。是她说的一倍还多。她低头看着尚棠容的脸。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眉头舒展着，睫毛轻轻颤动，像在做梦。她想起尚棠容说的那句“一点小麻烦”，想起她说“我能处理”时轻描淡写的语气。她想起自己去找赵婧时，赵婧说的那句话。以前的你，不会为了别人去做这些事。她想，也许人都会变的。尚棠容变了，她也变了。
“小七。”她在心里喊。
【在。】
“你说，一亿，要还多久？”
系统沉默了很久。【如果尚棠容的公司业务正常运转，大概需要三到五年。但前提是公司不被债权人接管。如果接管发生，尚棠容可能会失去所有。】
赵妩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微微弯着的嘴角。
“没关系。”她轻声说，“我们一起还。”
月光缱绻。虫鸣轻唱。山风温柔。
原来，不只有一个傻子。
还有两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