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棠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月光照亮了她的脸，照出她眼眶里慢慢涌上来的泪。
“小妩。”她开口，声音沙哑，“你骗人。”
赵妩看着她。“这次没骗。”
尚棠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笑着，笑得眉眼弯弯，笑得眼波流转。
“那……”她张了张嘴，“那你能再说一遍吗？”
赵妩看着她那副模样，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爱哭鬼，我爱你。”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赵妩愣了一秒，然后看见烟花从河对岸升起来。一朵，两朵，三朵，在夜空中次第绽放，把整片天都照亮了。红的，金的，紫的，蓝的，像有人打翻了一盒颜料，把天空染成一幅流动的画。
赵妩看着那些烟花，一时间愣住了。她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放烟花。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在夜空中绽放、消散、再绽放，像一场盛大的转瞬即逝的梦。
然后她看见了那行字。
烟花组成的字，一笔一划，在夜空中慢慢浮现——小妩，我爱你。
赵妩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转过头，看着尚棠容。尚棠容站在她面前，月光和烟花的光交替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里的笑和泪。
“你……”赵妩开口。
尚棠容没有让她说完。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赵妩看着那个盒子，心跳忽然乱了。
尚棠容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戒指。白金的，简洁的，没有钻石。内圈刻着字，借着烟花的光，赵妩看见了。一枚刻着“R”，一枚刻着“W”。尚棠容，赵妩。
“你说过你答应的。”尚棠容的声音在发抖，“你说过你愿意的。你说过你爱我的。”
赵妩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是骗我的。”尚棠容继续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我知道你不爱我。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走。但我不在乎。只要你在这里一天，你就是我的。”
她从盒子里取出那枚刻着“W”的戒指，握住赵妩的左手。
“不管你是谁，”她把戒指套上赵妩的无名指，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管你从哪来，不管你什么时候会走。”
戒指戴进去了。白金的，温热的，贴合着她的手指，像本来就长在那里。
“这一刻，你是我的。”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把整片天照亮。赵妩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在烟花的光里闪着柔和的光。
尚棠容取出另一枚戒指，递给赵妩。“该你了。”
赵妩接过那枚戒指。刻着“R”的那枚。她拿着它，看着尚棠容伸出的左手。那只手在发抖，指尖泛白，无名指光秃秃的，等着被她套上。
赵妩抬起头，看着尚棠容。那张脸上有泪，有笑，有期待，有恐惧。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伸着手，等着另一个人把她拉回来。
赵妩把戒指套上尚棠容的无名指。
烟花在这一刻达到了最盛。无数朵光同时在夜空中绽开，把整个世界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赵妩看着尚棠容的脸，看着那张在烟花的光里变得不真实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些不真实。
她是一个穿书者。她是一个不应该在这里的人。她是一个迟早要回去的人。但此刻，在这条河边，在这个烟花的夜晚，在这枚戒指套上手指的瞬间，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乱。
“小妩。”尚棠容喊她。
赵妩抬起头。
尚棠容看着她，很久很久。久到烟花都放完了，久到天空重新变回深蓝色，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脸。
“谢谢你。”
赵妩的眼眶忽然酸了。
尚棠容走过来，把她拥进怀里。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闷在赵妩的发间，“这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赵妩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很快，很乱，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鸟。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她忽然想起那个老道士说的话。有些事，信了就是真的。不信，真的也是假的。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心跳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自己眼眶里的酸涩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疯子的怀里感受到的那一点温暖，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此刻，她不想去想那些事。不想去想任务，不想去想五千万，不想去想那个原本的世界。只想在这一刻，在这个人的怀里，感受这一瞬间的真实。
“尚棠容。”她开口。
“嗯。”
“烟花很好看。”
尚棠容浅笑着。
风吹过夜空，月光落在水上。
“以后每年都放给你看。”她说，“放到你腻了还放。”
赵妩没说话。她闭上眼，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怀抱里。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月光把整条河都染成了银白色。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夜晚的凉意。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的树影婆娑。
她们站在河边的步道上，相拥着，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小妩。”尚棠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赵妩知道她问的是哪一句。她沉默了一会儿。
“嗯。”
尚棠容没有再问。她收紧了手臂，把赵妩搂得更紧。月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裹在一片温柔的银白里。
远处有钟声传来，一下一下，从城市的某个角落飘过来。深夜了。
“该回家了。”赵妩说。
“再待一会儿。”尚棠容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冷。”
尚棠容低头看了看她，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她的体温，暖暖的，有檀香和玫瑰的味道。
“还冷吗？”她问。
赵妩看着那双眼睛。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的眼眸。
“不冷了。”她说。
尚棠容笑着牵起赵妩的手，十指相扣，把那枚刻着“W”的戒指和那枚刻着“R”的戒指贴在一起。两枚白金的指环在月光下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两颗心跳终于找到了同样的频率。
“我们要回家了。”尚棠容说。
她们转身，沿着河边的步道往回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月亮跟在她们身后，从东边走到西边，从河的这头走到那头。
赵妩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小七。”她在心里喊。
【在。】
“你说，如果我告诉她真相，她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赵妩苦笑了一下。“你总是说不知道。”
【但系统可以告诉宿主，尚棠容今晚的皮质醇水平，是系统监测以来的最低值。】
赵妩愣了一下。
【她在你身边的时候，是最安全的。】
赵妩没再问系统。
她们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走过一棵又一棵树，走过一栋又一栋亮着灯的房子。月亮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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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慢慢地走，河水在地上慢慢地流。一切都很慢，慢得像一首老歌。慢到山盟海誓，海枯石烂不遗忘。慢到余生漫长，岁岁年年，都只愿与彼此并肩。
“尚棠容。”赵妩忽然开口。
“嗯。”
“戒指，很合适。”
尚棠容浅笑着，“我趁你睡着的时候量的。用一根线，绕在你的无名指上，做了记号。你睡得很沉，一点都没醒。”
“尚棠容。”
“嗯。”
“你真的很变态。”
尚棠容笑着。“我知道。”
“但也许，”赵妩顿了顿，“我也有一点变态。”
尚棠容愣住了。
赵妩没有解释。她踮起脚尖，在尚棠容的唇上浅浅印了一个吻。
然后她松开尚棠容的手，转身，往前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很急。然后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小妩。”尚棠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
“嗯。”
“我爱你。”
赵妩没有回头。她握着那只手，继续往前走。走过最后一盏路灯，走过最后一棵树，走进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色里。
月亮很高，很远，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小七。”她在心里轻声喊。
没有回应。
“小七，你睡着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也许系统真的睡着了。也许它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许它和她一样，在这一刻，在月光下，在河边的风里，在这个疯子戴着戒指的无名指间，也有一点恍惚。
赵妩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白色的句号，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在那个世界的时候。那时候她以为，爱情是轰轰烈烈的，是死去活来的，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要么得到一切，要么失去一切。现在她才知道，爱情也许只是这样的。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在一座普通的城市，在一个普通的路灯下面。有一个人，牵着你的手，走一段很普通的路。不说话，也很安心。
“尚棠容。”她忽然开口。
“嗯？”
“明天早上，我想喝红薯粥。”
尚棠容笑了，笑容温软。
“好。”
月亮照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个。
河边的风吹过来，带着夜的凉意和花的香气。
远处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夜很深了。
但她们还没有到家。
赵妩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她忽然想，也许有一天，她会回去。回到那个世界，回到那张一米五的床上，回到猫和妈妈身边。但也许，在回去的那一天，她会把这个戒指带走。戴在手上，戴一辈子。
赵妩，你在想什么呢？为了一瞬间的感动就要一辈子独守一个戒指吗？尚棠容，也许我也是个傻子了。
“小七。”她在心里轻声喊。
这一次，系统回答了。
【在。】
“你说，烟花会记住那一刻绽放的自己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也许。也许烟花不需要被记住。它只需要绽放过。】
赵妩看着天上那轮月亮，看着月亮旁边那几颗稀疏的星星，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河面。她忽然笑了。
“尚棠容。”她喊。
“嗯。”
“快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