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收拾好书包，往楼下走。
走到校门口，她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老地方。尚棠容靠在车门上，正低头看手机。夕阳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她抬头，看见赵妩，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春天的阳光。
赵妩走过去。
“累不累？”尚棠容接过她的书包。
“还好。”
“上车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车子启动，驶离学校。
赵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后退。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橙红色，很漂亮。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尚棠容问。
“还行。”
“有人欺负你吗？”
赵妩顿了一下。
“没有。”
尚棠容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尚棠容忽然伸手，握住赵妩的手。
那只手微凉，握得很紧。
“如果有人欺负你，”她说，声音很轻，“告诉我。”
赵妩看着她。
那张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鼻梁的弧度很好看，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好。”赵妩说。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向前。
赵妩看着窗外，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三天。
她只有三天。
而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偷跑。
那天晚上，尚棠容做了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小说里赵妩喜欢吃的。
“多吃点。”她不停地往赵妩碗里夹菜，“你太瘦了。”
赵妩低头吃着，一言不发。
尚棠容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那目光很温柔。
吃完饭，赵妩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很舒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那些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皮肤光洁如初。那颗药丸真的有用。
但如果再被打呢？
防御值+10能挡住多少？
洗完澡出来，尚棠容已经躺在床上了。她换了睡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
“过来。”
赵妩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尚棠容放下书，伸手把她拉进怀里。那个怀抱很暖，带着沐浴露的香气。
“今天累吗？”
“还好。”
“那就早点睡。”尚棠容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晚安。”
赵妩闭上眼。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尚棠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三天。
七十二小时。
她得想办法。
可是怎么想？
手机在床头柜上，有密码锁。房门每晚都会锁。窗户在二楼，跳下去可能会摔伤。而且尚棠容睡眠很浅，一点动静就会醒。
小说里的赵妩从来没成功跑过。
每一次都被抓回来，每一次都被打得更狠。
赵妩闭上眼。
她想起今天在学校里那些目光。那些躲闪的、避开的、假装看不见的目光。
没有人会帮她。
没有人敢帮她。
只有她自己。
第二天早上，尚棠容送她到学校。
“中午我来接你。”她说。
“好。”
赵妩下车，往教学楼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窗帘。教室里很安静，还没什么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有人三三两两走着。阳光很好，照得一切都亮堂堂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说里写过，这所学校有个后门，平时锁着，但旁边有个矮墙，可以翻过去。
那堵墙在哪？
她不知道。
看书的时候她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
“赵妩。”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妩转身，看见张惠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水杯。
张惠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那个……”她压低声音，“你最近……还好吗？”
赵妩看着她。
那张脸上有紧张，有犹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还好。”赵妩说。
张惠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如果有需要……”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以找我。”
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赵妩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几秒。
这是第一个主动和她说话的人。
虽然那话说得含糊不清，虽然她说完就跑。
但至少是第一个。
上午的课很快过去。
中午尚棠容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下午放学，她又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赵妩有点不安。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只剩两天了。
她必须找到那个后门。
第三天中午，尚棠容接她吃饭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
“妈，什么事？”
赵妩低头吃饭，余光却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知道了。我下午过去一趟。”
尚棠容挂了电话，走回座位。
“下午有事？”赵妩问。
“嗯，我妈让我去公司一趟。”尚棠容看着她，“怎么？”
“没什么。”
尚棠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放学我可能来不及接你。”她说，“你自己打车回去，直接回家，别乱跑。”
赵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
下午的课赵妩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在等。
等放学，等机会。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她站起来，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走廊里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她穿过人群，快步往楼下走。
她知道后门的大概方向。
在操场后面，靠近老教学楼。
她快步走过去。
操场上有体育生在训练，有人在喊口号。她从旁边绕过去，走向那栋老教学楼。
那栋楼很旧，门窗紧闭，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她绕着楼走了一圈，终于看见那扇门。
铁门，生锈了，锁着。
门旁边是一堵墙，两米多高，墙头上没有铁丝网。
就是这里。
赵妩站在墙下，心跳如鼓。
她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书包先扔过去，然后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跳——
手扒住墙头，脚蹬着墙面，往上爬。
墙头很粗糙，硌得手疼。她咬着牙，使劲撑起身体，翻过去——
落地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站稳了。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小巷里。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远处有车流的声音，那是大马路。
她跑出来了。
赵妩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夕阳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真的跑出来了。
手机忽然震动。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消息：
【任务完成中：从学校偷跑出去。】
【奖励发放：暂无。】
【请宿主继续努力。见到姐姐。】
赵妩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暂无？
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巷子尽头那一片橙红色的天空。
忽然苦笑起来。
巷子尽头传来汽车的声音。
赵妩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往巷子外面走去。
她得去找姐姐。
巷子尽头是条老街。
赵妩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跑出来了。真的跑出来了。后背贴着那堵矮墙粗糙的砖面，心跳还没平复下来，手心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现在站在外面。
阳光很好，傍晚的光线把一切都染成柔软的橘色。有电动车从她身边驶过，外卖箱上贴着一只柴犬贴纸。有人在路边遛狗，一只小泰迪，冲着电线杆嗅来嗅去。有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慢走，篮子里露出半截芹菜。
普通的世界。
普通的生活。
赵妩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地图。
小说里写过，赵婧工作的公司在市中心，一栋叫“汇丰大厦”的写字楼。尚棠容的母亲是那栋楼里最大的股东，赵婧能进去工作，是尚棠容“帮忙”的结果。
帮忙。
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格外讽刺。
赵妩搜了一下路线。公交四站路，或者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她选了走过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赵婧。小说里对这个姐姐的描写不多，只说是“瘦，高，眉眼凌厉，话很少”。出场过几次，都是给赵妩送东西：冬天送围巾，春天送感冒药，有一次送了一盒她自己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赵妩当时看到那一段的时候，还在心里想，这个姐姐挺好的。
后来呢？
后来赵婧出了什么事？
她使劲回忆，但什么也想不起来。那本小说她看得太快，很多细节都是囫囵吞枣扫过去的，只记得主线那些暴虐的、刺激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情节。配角们的命运，她根本没在意。
现在她后悔了。
如果当时多看几眼……
算了。
赵妩加快脚步。
汇丰大厦很好找，在一片写字楼区里最高最气派的那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亮得刺眼。
赵妩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栋楼。
三十多层。
赵婧在几层来着？
她不知道。
小说里没写。
她只能进去问。
大厅很宽敞，冷气开得很足。前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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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姑娘，正在低头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您好，请问找哪位？”
“赵婧。”赵妩说，“她在哪个部门？”
“赵婧？”前台愣了一下，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采购部的，十二楼。您是……”
“她妹妹。”
前台的眼神微妙地变了一下。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赵妩看见了。就像学校里那些目光一样，躲闪的，避讳的，欲言又止的。
“您稍等，我打个电话。”
她拨了内线，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挂断电话后，抬起头，笑容已经换成了标准的职业微笑。
“赵经理说她下来接您。您先在那边坐一会儿？”
赵妩点点头，走到大厅一侧的沙发区坐下。
沙发很软，皮质的，坐着很舒服。面前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财经类的，封面上的女人西装革履，笑得很假。
赵妩没翻，只是盯着电梯的方向。
等了几分钟，电梯门开了。
走出来一个女人。
瘦，高，穿着深灰色的套装，头发盘得很紧。她快步走过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很急。
赵妩站起来。
那女人走近了，赵妩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和自己很像的脸。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只是更瘦一些，眼下有很深的青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凌厉而疲惫。
赵婧。
“小妩？”
赵婧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那目光很快，很锐利，像在检查一件物品。然后她的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来了？尚棠容呢？”
赵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婧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
“她让你来的？”
“不是。”赵妩说，“我自己来的。”
赵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自己来的”这四个字，似乎比“她让我来的”更让她不安。她盯着赵妩看了几秒，然后拉着她往电梯走。
“上楼说。”
十二楼，采购部。
赵婧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一盆绿萝。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百叶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婧关上门，把百叶窗拉下来。
“坐。”
赵妩在椅子上坐下。
赵婧没坐，站在她面前，双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到底怎么回事？”
赵妩抬起头，看着那张和自己很像的脸。
那双眼里有担忧，有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愤怒。
“姐。”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想见你。”
赵婧的表情顿了一下。
“我……”
她没说完，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的变化太明显，赵妩的心跟着提起来。
“喂？”赵婧接起电话，声音努力保持平静，“尚小姐……嗯，她在……对……好的，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抬起头，看着赵妩。
那目光复杂极了。
“她知道了。”赵婧说，声音很轻，“她马上过来。”
赵妩的心往下沉。
“你告诉她的？”
“我没告诉她。”赵婧把手机放到桌上，“但她在她妈公司装了多少眼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这里的消息，三分钟前就有人告诉她了。”
赵妩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来，小说里写过，尚棠容对赵妩的控制是全方位的。学校里有眼线，家里有监控，手机有定位，连赵婧的工作都是尚家安排的——
她早该想到的。
她跑出来的那一刻，尚棠容就知道了。
她在这里等了二十分钟，尚棠容就给了她二十分钟。
就像猫看着老鼠跑几步，再慢悠悠地追上去。
赵妩站起来。
“我得走。”
“来不及了。”赵婧按住她的肩膀，“她已经到楼下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赵妩转身，看见尚棠容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长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温柔，眉眼弯弯的，像春天的阳光。
但赵妩只觉得后背发凉。
“宝贝。”尚棠容走进来，看都没看赵婧一眼，径直走到赵妩面前，“跑这么远，累不累？”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赵妩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尚棠容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那动作很轻，很温柔。
“走吧，回家。”
她握住赵妩的手，牵着她往外走。
经过赵婧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赵经理。”她侧过头，笑了一下，“谢谢你照顾我家小妩。改天请你吃饭。”
那笑容很客气，很礼貌。
但赵妩看见赵婧的脸白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白。
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