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缈落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黎棠绾和宁昭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身后的喧闹声渐渐远了。
黎棠绾走的很快,踏踏踏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寂静的巷子能清晰的听到少女的心跳,出了巷口,眼前是另一条繁华的街道,阳光照在身上,身上那股冷意稍稍散去。
她扶住一堵墙,脚步有些发票,低着头大口喘气。
“呀~呀~”
忽然,一个黑影从角落里窜出来,一把抱住她的双腿。
那黑影极快,像是一只身形矫健的猫,不等宁昭动作,便扑到两人面前。
黎棠绾定情看去,那黑影是个乞丐,头发结成一个团,脸上布满泥垢,辨不清年纪大小;身上的衣裳也是破烂的不成样子,袖子到肩膀处,露出两条胳膊,裤子也是如此,长度只到膝盖处,裸露在外的皮肤黝黑粗糙,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
“姑娘姑娘。”
乞丐抓住她的双腿仰起脸,那双布满眼屎的眼睛却异常明亮,“你身上有血光之灾、大凶之兆啊!”
黎棠绾皱眉,伸手想把他扯开,那乞丐抱的很紧,一时间竟扯不开。
“松手。”
她声音冷了下来。
乞丐充耳不闻,只自顾自絮絮叨叨,“姑娘,贫道观你道学天赋极高,你随贫道一同学道吧,贫道教你这天地间的大道。”
黎棠绾只当他是疯子,狠下心掰开他的双手,挣脱出来后往远处退了两步。
“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冤冤相报何时了,只有世人心怀宽恕之心,才可解脱入极乐西天,姑娘,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
那乞丐冲了上来,被黎棠绾一脚踹开。
乞丐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揉揉被踹的肋骨,也不恼怒,只是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姑娘不信。”
他抬起手指,朝黎棠绾指了指,嘴中念念有词,“琉璃易碎彩云消,执刃寻仇刃亦摇,莫待孤灯照血路,方知一报还一凋。”
说完,乞丐哈哈大笑几声,晃晃悠悠的走了。
那话自有一番玄妙,黎棠绾正痴想,忽然瞥见个熟悉的身影躲在粗壮的大树后面。
那人见自己行迹暴露,便挥挥手朝两人朝两人跑来。
来人正是不久前落荒而逃的黑市老板—齐富。
“老大,宁姑娘。”
他跑到跟前,气喘吁吁,目光在宁昭身上飞快的扫过,很快别开视线呵呵笑道:“好巧啊,你们也在这里。”
黎棠绾没理会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
齐富见状,快步跟在两人身后,殷勤道:“老大,宁姑娘,你们渴不渴,我请你们喝茶。”
见没人搭理,他也不恼,继续道:“听云楼新来的说书的,许多人都去了,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咱们去听听。”
小胖胖叽叽喳喳的,听得人心情烦躁,黎棠绾停下脚步,瞪着他吐出一个字,“滚。”
齐富作哭泣状,抱住黎棠绾的胳膊,神色幽怨道:“老大你变了,你以前咱们可是穿一条裤子的关系,如今都说出滚了。”
黎棠绾心中泛起一阵恶寒,怒骂道:“站好,有事说事,谁跟你穿一条裤子。”
齐富闻言,当即收住哭泣,昂首挺胸身体站的笔直。
“找我们有什么事?”
黎棠绾停下来打量他一眼问道。
齐富挠挠头颅,讪讪的笑了笑,“我回家后想了想,觉得做人还是要勇敢些。”
“所以呢?”
黎棠绾问。
“所以我决定要直面自己的内心。”
他拍拍胸膛豪气万丈,主动走到宁昭跟前,认真道:“宁姑娘,你提的三个条件,我想过了。”
“入赘没问题,孩子姓宁也没问题,至于后宅教子,嗯,我、我虽然没有教过孩子,但我可以慢慢学。”
齐富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就是就是那个八十军棍,实话实说,我扛不住,但我可以练,我先从十棍开始,等我身体练的强壮,总有一天,我能抗住八十军棍。”
宁昭听着,对这个胖胖的家伙来了兴致,倒是个诚实的小伙子。
明明扛不住非要嘴硬逞英雄说能扛得住,那是蠢人才会做的事。
“你我只见过一面,所谓的一见钟情,按常理来说,不过是见色起意。成婚是两个人一辈子的事,而不是一时的冲动,你连对对方的基本了解都没有,谈何喜欢?”
宁昭问道,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齐富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如实答道:“宁姑娘说的没错,可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是那种,嗯,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一旦退缩了就会永远错过,这辈子都会后悔。”
他顿了顿,胖乎乎的小圆脸露郑重的表情,“所以我想求宁姑娘给我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也让宁姑娘能了解我,若是宁姑娘了解之后,还是看不上我,那我绝无二话,立刻在宁姑娘跟前消失。”
“那你就去问我爹。”
她道:“我爹点头同意后,再说后面的事情。”
齐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道:“行,我这就去问岳。”
“先别叫。”
宁昭瞥了他一眼。
小胖子立刻拍拍自己的嘴巴,嘿嘿笑两声道:“问常何将军。”
黎棠绾听的直皱眉头,低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与戒备。
齐富,黑市的幕后老板,身边高手如云,财力更是通天,别看这家伙看面相属于憨厚老实那种类型的,可说句不好听的话,咬人的狗不叫。
这小胖子能在天子脚下站稳脚跟,甚至连朝堂上那群老家伙也默认黑市的存在,若说齐富背后没有势力撑腰,她不信;而且她查过齐富的个人信息,查到的资料显示这家伙父母双亡,但家中留有巨额遗产,齐富便利用这份遗产发迹了,至于到底是怎么发迹的,资料里一片空白。
先不谈这家伙的身份疑点,但就这个人本人,在黑市里翻云覆雨,能把人卖了还让人替他数钱,可不是什么傻白甜的角色。
真情实意也好,别有用心也罢,想的多她头疼,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不接触。
他拉起宁昭的手腕,说道:“走。”
“哎哎,老大你别走啊,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齐富着急的追上两人喊道。
“没什么好说的,你那些弯弯绕绕留着跟别人玩去。”
黎棠绾头也不回。
少年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站在原地喊道:“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明天打擂台的有哪些人吗?”
两人脚步一顿,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少年见她们停下,从袖子里掉出一把折扇拿在手中“啪”的一声打开,摇晃着扇子走到两人跟前笑嘻嘻道:“听云楼,我定了包厢两位赏个脸?”
黎棠绾看向宁昭,似乎是在询问。
“不必,我对自己有信心。”
宁昭道。
“我知道宁姑娘武功高强,可京城里卧虎藏龙,说不定就有宁姑娘没见过的高手呢?多了解一分,明天对擂胜算就多一分,宁姑娘以为呢?”
黎棠绾不想去,但齐富这番话说的在理,便用目光询问,见她并无赴邀的打算,于是扯扯她的袖子道:“去看看也无妨,光天化日的,就算他有什么坏心思,也不敢施展出来。”
齐富一脸委屈,“老大,我哪敢有什么歪心思啊!”
……
三人走了一盏茶功夫,穿过两条街,站在一座三层高的茶楼门前。
齐富显然是常客,门口的小二见他进来,走过来点头哈腰,殷勤的把人引到二楼。
楼下是个大厅,正中央搭个小台子,台子上有张小桌子,周围围满一圈圈听客,一个身穿长褂的说书人坐在台子上,桌上醒目一拍,楼下乱糟糟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话说那岳元帅精忠报国,率领岳家军北伐收复失地,解救百姓于水火,只可惜天不佑忠良,高宗皇帝听信奸臣秦桧谗言,一日内连下十二道金牌,将岳元帅召回临安,以“莫须有”的罪名害死在风波亭内。”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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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人仰天长叹,神情悲怆,道:“列为听客,自古忠臣良将,有几个好下场的。”
台下的百姓听的是唏嘘不已,更有人扼腕长叹骂那高宗皇帝昏聩无能不配为君。
二楼包厢不大,铺设却是雅致,红木桌椅刷上一层桐油,看起来锃光瓦亮的,角落里有放有几株绿植盆栽点缀,墙角还有一炉沉香,正中央的桌上摆着一碟干果和两壶热茶。
“两位请坐。”
齐富殷勤的拉开椅子给两人斟满茶水道:“这是听云楼最好的包厢。”
黎棠绾没喝,直截了当道:“在商言商,别扯那些客套话,说吧。”
“宁姑娘,老大,请看,这些都是明天要打擂台的。”
齐富从袖子逃出一张叠的方正的纸,在桌子上摊开。
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有些用红笔圈出来,有些用黑笔标注,还有一些名字被划掉。
“这个,绰号“无敌神拳”,三年前在雍州摆过擂台,连赢三十场;还有这个,号称“毒蛇郎君”,出手最为狠辣阴险,与他对上的不是躺在坟墓里就是残废了;对了,还有这个,有“无影脚”之称,腿上功夫极为了的,速度快力量大,据说能一脚踢断石碑……”
他指着上面一些被重点标注出来的名字道。
宁昭低头看着名单,尤其是那些被特意标红的名字,表情很是认真,目光掠过那些名字后面的介绍。
出身,师承,武功路数,最擅长的兵器,以及每个人的评价。
黎棠绾皱起眉头,名单上那些人有些是武馆教头,有些是江湖上的侠客,还有一些是军中成名已久的将领。
她抬头望向齐富,问道:“只有这些?”
齐富点点头。
“宫里应该也会派人吧!”
黎棠绾道。
先不说皇宫里那些大内侍卫,就是裴玄明的成立不到一年的隐阁里也是卧虎藏龙高手如云。
“这个,我打听过,没打听到,老大,你也知道,宫里的事情,我插不进去手。”
齐富苦笑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黎棠绾沉默片刻,问道。
齐富正色道:“依照我的推测,明日刚开场陛下一定会让名单上这些人先出场消耗宁姑娘的体力,之后再排出自己的人好坐收渔翁之利,所以我安排的人会尽量拦住名单上这些挑战者,让宁姑娘保存体力,至于宫里派出那波人。”
他顿了顿,“我只能说尽力去拦,但不一定能全拦住,最后还是要靠宁姑娘自己。”
“宫里的人很强,他上次派去北境的人败了,这次一定会更加谨慎。”
黎棠绾对宁昭说道。
她自认武功不差,可劫法场那次还是很快被捕,甚至那个时候的隐阁刚成立不到两月,现在距离那时候将近一年,裴玄明招揽到的高手只会更多。
“够了,剩下的交给我应付就行。”
宁昭道,这话是对齐富说的。
“他的人很厉害,可我也不是花架子,没什么可担忧的,时候不早了,祖父和爹还在等着咱们,回去吧。”
说完,她站起身子,拍拍黎棠绾的肩膀目光柔和。
黎棠绾知道宁昭是在安慰她,附和的点点头。
“齐胖子。”
黎棠绾站起来,满脸真诚:“这次的事多谢你,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秘密,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但凡有我能做到的事,你开口,我绝不推辞。”
齐富挠挠头,摆摆手道:“老大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什么交情,那可是比亲兄妹还亲的人。”
一楼大厅,说书人正说到精彩处,话锋一转,语气昂扬道:“可我大乾朝的陛下不一样啊,那可是英明神武的千古明君,岂是赵构那等昏君可比?自陛下登基以来,铲除奸佞,任用贤能,边境安宁,百姓富足,那岳元帅的冤屈,在我大乾朝是绝不会重演的。”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叫好声与掌声。
“这话说的可不对吧!”
忽然,一个温润醇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