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不久前。
面包车在土楼前的空地上停稳，封山海熄火，拉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晚风扑面而来。
暮色已深，土楼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座沉默的巨兽，黄墙黑瓦，飞檐翘角，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土楼群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大大小小十几座，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
最大的那座圆形土楼位于正中央，如同君王俯瞰着自己的领地。
“到了！”封山海跳下车，伸了个懒腰，然后朝车里探进半个身子，招呼众人。
“各位，下来吧，这就是我家！”
李不渡最后一个从车里钻出来，站在空地上，仰头望着那些土楼，不由得啧啧称奇。
虽说在网上看过图片，也看过纪录片，但现实里一看又是另一回事。
更别说这是修道士居住的地方了，土楼隐隐约约散发着些许灵气，不是那种张扬的、刺目的灵光，而是内敛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波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座最大的圆形土楼的外墙上。
那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线条流畅，笔画古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有些肉眼看不见的灰雾，从那铭文上缓缓飘落，如同雪花，如同飞絮，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排去。
围成一个大圈，像是一个小型的迷影阵法，将整片土楼群的踪迹掩盖得严严实实。
应该只对凡人有用，有那么些道行的修道士，要真要找的话，倒是也能找进来，麻烦些就是了。。
封山海领着众人，朝最外围的一座土楼走去。
这座土楼较小，只有三层，但结构依旧完整，外墙上的符文依旧清晰。
门口的石阶上，坐着几个老人，正在聊天。
看到封山海，他们纷纷站起来，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哟呵，山海，又出去进货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朝他挥手，嗓门很大，中气十足。
封山海笑着回应：“二姨，几天不见，又漂亮了！”
老妇人被他逗得合不拢嘴，伸手拍了他一下：“就你嘴甜！”
旁边一个光着膀子、露出结实肌肉的中年汉子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一碗茶，朝封山海扬了扬下巴：
“山海，晚上来叔这吃饭，你婶子炖了老母鸡！”
封山海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三叔，有朋友来这做客呢，不劳烦了。”
三叔的目光扫过李不渡一行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很快又恢复了热情：
“行，那改天！朋友来了，好好招待！”
“知道了，叔！”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娃从门后探出头来，看到封山海，眼睛一亮。
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起脸，奶声奶气地喊道：
“山海哥哥，陪我玩！”
封山海弯腰，一把将小女娃抱起来，举高高，惹得小女娃“咯咯咯”笑个不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糖果，递到小女娃手里，语气温柔：
“幺幺，今天哥哥有事，明天再陪你玩，好不好？”
小女娃接过糖果，略有不满地嘟了嘟嘴，但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小拇指，粉嫩嫩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封山海浅浅一笑，心领神会地勾上。
一大一小，异口同声地开口：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骗人谁是小狗！”
做完这一切之后，小女娃才从他怀里滑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跑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有意无意地，将脚边的一颗小石头踢向李不渡一伙人。
那石头不大，拇指粗细，滚得很慢，滚到李不渡脚边，停住了。
李不渡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石头，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蹦蹦跳跳跑远的小女娃。
他双手抱胸，眯起眼，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
要说常人的话，可能没在意就放过去了。
可李不渡不一样，要知道他先前的职业可是网红，能在网络上混得风生水起，察言观色这一块那是没得说。
更别提他现在是修道士了，灵觉敏锐得如同雷达。
他又扫过那些个先前跟封山海对话的封家族人。
对话明明没什么问题，热情，熟络，如同寻常人家的邻里寒暄。
但他却能感受到那话语中的疏离和一丝丝恶意。
要是对他这些外来者的话，还能理解，毕竟是陌生人，有戒心正常。
但连封山海也一起包括在内的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李不渡不动声色地朝旁边一瞥，打量了一眼旁边一声不吭的王刚。
从刚踏进土楼范围内，王刚就似乎有点怯懦，低着头，缩着肩，眼神躲闪，不敢与那些族人直视。
再结合先前他自己曾说过自己是入赘封家的，可以知道这哥们儿在封家地位高不了哪里去。
甚至可以说是赤裸裸区别对待的那一种，不然也不会表露于表了。
就在李不渡念想间，一声高喝传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山海，哟呵，这不是刚子吗？稀客啊？”
来者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方正，浓眉大眼，穿着一身华贵的锦缎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一看就是封家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个个气息不弱，最低也是凝婴中期。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刚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封清玄。
封家家老，当初在家老会议上带头促进与姬家联合的人。
李不渡看着他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个坏笑。
就等这出呢。
本来还没借口查他呢，这不，现在就送上来了？
虽说他七杀令在手，想查就查就完事了，可是，凡事也得讲证据不是？
他是公家的人，拿着这东西出去乱杀人，不全乱套了？
再说了，得给大众背书嘛，哪怕你人没杀错，没证据，谁信你啊？
这不整得大家人心惶惶的，不地道。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封清玄身上，怨魂缠绕的痕迹多得一匹。
那些黑色的、扭曲的、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怨念，如同蛛网般缠绕在他周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哪怕清理过一遍，也是肉眼可见。
那些怨魂，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几十只、上百只。
说是死不足惜，也不为过。
李不渡早已下意识的蓄力，刚要上前。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土楼前格外清晰。
封清玄一步向前，猛地一巴掌甩向王刚。那力道之大，声音之响，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刚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红肿的指印。他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封清玄收回手，面色阴冷，盯着王刚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声音里满是厌恶和不屑：
“怎么？你tmd还有脸回来？”
王刚面色暗沉，低下头，没有反驳，没有还手，甚至没有任何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拳握紧，指节发白。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李不渡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wc，袭击公职人员！
奖池还在叠加！
忽然，一直跟在他身后没出声的李不二，一步向前，凑到他耳旁，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渡哥，处吗？”
那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到。
作为打小就跟在李不渡身边的人，他的机灵只对李不渡一个人，只需要李不渡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自己的渡哥要干啥了。
在封清玄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打量上了，自然得知了他的修为。
Tmd显神还敢在我渡哥面前跳脸？我必须得好好治治你了。
李不渡：？
不是，哥们儿，这块问这事，这对吗？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下头。”
话语落下。
李不二身后，剑匣凭空出现。
匣盖轰然洞开，轩辕剑出鞘，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剑光闪烁，寒气逼人，剑气纵横！
仅仅两息。
封清玄的双臂双腿，被齐齐斩落。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多少血渗出。
那剑太快了，快到血管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封住了。
双臂落地，发出沉闷的“噗通”声。
双腿落地，同样沉闷。
封清玄的身体，失去支撑，“噗通”一声落在地上，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躯干，断口处鲜血喷涌。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在场的众人为之一愣。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到封清玄传来的惨叫，才让众人回过神来。
那声音凄厉，尖锐，在空旷的土楼前回荡，惊起了树上栖息的飞鸟。
他的身体在地上翻滚，鲜血染红了石阶，染红了泥土，染红了那些围观族人的鞋。
李不渡双眼瞪大，望向李不二。
李不渡瞬间反应了过来：“不是哥们，你说的处是处刑的处啊？”
李不二闭上眼睛，有些小骄傲地擦了擦鼻翼。
李不渡看着他那副模样，顿时气笑了，他作势就要踹李不二：
“你虎啊！我是这个意思吗？再说了，我不是说‘下头’吗？你直接砍头啊，你怎么改成凌迟了？”
李不二微微一愣，随后顿时恍然大悟，垮起个小脸，幽怨地望向封清玄。
封清玄：？……怪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