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季洲他们三个都吃饱了，也都回到了自己的房车上。
虽然用不着他们守夜，但他们其中也要留下一个应对突发事件。
萧刃不知不觉喝了两大瓶酒，一股酒精的热度窜上脑门，他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
一天一夜没睡，精神早就到了临界点。
他撑着最后一点意识走回主卧，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了床上。
酒精把他拉进了一个黑暗的深渊。
四周灰蒙蒙的，脚下全是碎石和断裂的水泥块。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远处的天际线一片血红。
"爸爸……爸爸……"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哭腔。
萧刃猛地抬头，这一次，他看得比之前更清楚了。
两个三四岁大的孩子蹲在废墟里。
男孩长得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小的脸绷得紧紧的。
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眼眶通红，泪珠子一颗颗往下掉。
女孩更小一些，圆脸大眼，长得跟陈一诺简直是复刻。
她整张脸都哭花了，小手死死抓着哥哥的衣角。
"爸爸不要我们了……爸爸不要我们了……"女孩哭得喘不上气。
萧刃浑身的血液冲上头顶，他迈腿就要跑过去。
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动。
他低头看——地面是正常的碎石地，没有任何东西绊着他。
但他就是动不了。
"我在这里！爸爸在这里！宝贝们，快过来，来爸爸这里。"
萧刃冲着两个孩子大吼。
孩子们像是听不见，哭声反而越来越大。
"妈妈……妈妈受伤了……"男孩终于开口，声音颤抖着。
萧刃的心猛地缩紧。
他拼命扭头往旁边看。
十几米外的一片空地上，五六个面目模糊的黑影把一个女人按在地上。
陈一诺。
她浑身是血，衣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但她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一个小小的襁褓——不，是个三四岁的男孩。
她把孩子护在身下，后背朝上，任凭那些人踢她、打她、用棍子抡她。
每挨一下，她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
但她一声都没叫。
牙齿咬着嘴唇，血顺着下巴滴在孩子的脸上。
"别碰我儿子……谁敢碰一下……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她的声音嘶哑得快要断掉，但依旧是那副死也不服软的劲头。
萧刃眼睛里的血丝快要炸开。
他发了疯地想挣脱脚下那股无形的力量。
"放开她！！"
他从腰间拔出枪，朝着那群黑影开火。
砰。
砰。砰。砰。
子弹穿过那些人的身体，什么反应都没有。
黑影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一个黑影抬起脚，狠狠踩在陈一诺的后腰上。
"啊——"
她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妈妈！！"女孩撕心裂肺地尖叫，挣脱了哥哥的手，小短腿朝着陈一诺的方向拼命跑。
"别过去！！"萧刃嗓子都喊劈了。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出来，一把抓住了女孩的胳膊，直接把她拎了起来。
女孩吓得浑身发抖，踢着腿尖叫。
"爸爸！！爸爸救我！！"
陈一诺听到女儿的哭声，血糊住的眼睛猛地睁大。
"放开她！！放开我女儿！！"
她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挣扎起来，指甲断了两根都没松手。
那群黑影把女孩越抱越远。
"不——"
陈一诺嘶吼着伸出一只手，指尖在空中无力地抓了两下。
另一只手还死死箍着怀里的儿子。
男孩仰着小脸，通红的眼睛直直看向萧刃的方向。
"爸爸。"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恨你。"
"你不保护妈妈。你不保护妹妹。"
"我恨你。"
萧刃的胸口像是被人活生生凿穿了一个洞。
他拼了命地挣扎，筋脉暴起，额上的汗和泪混在一起。
"我在这里！！放开他们！！放开——"
他的声音被一阵巨大的耳鸣吞没。
女孩的哭声越来越远。
陈一诺趴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吐血，但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儿子往怀里收紧。
她转过头，隔着满脸的血看向萧刃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
也没有求助。
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绝望，又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这样的释然。
"萧刃……我早说过……靠你没用……"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越来越小。
"嗡——"
萧刃猛地睁开双眼。
感觉天花板在头顶，剧烈旋转了两秒才停下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又冷又黏。
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霍地坐起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急促地呼吸了十几秒。
手在发抖。
他攥了两下拳头，没攥住。
那两个孩子的脸，陈一诺满身是血的样子，还有那句"我恨你"——
萧刃抬起手按住胸口，像是那里被人捅了一刀。
他坐在黑暗中缓了很久，直到呼吸勉强平复下来。
然后他起身，赤着脚走出主卧，走向次卧的门。
没有犹豫，直接输入密码。
门打开。
月色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洒了一小条进来。
床上还是空无一人。
“啊！”
萧刃烦躁的一拳头捶在墙壁上。
“陈一诺啊陈一诺！你就是我命里的克星。”
萧刃双拳死死握紧，可找不到人，他也没办法。
焦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道陈一诺那个蠢女人什么时候才可以出来？
好一会儿后，他才坐在床上，有些懊恼又烦躁的用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