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刃仰头把杯子里的红酒喝干。
玻璃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前躺下。
床垫是顶级货,柔软舒适。
但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陈一诺那张气鼓鼓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酒精的微醺下,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境来得毫无预兆。
四周是灰蒙蒙的天空,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味。
脚下全是碎砖和断裂的钢筋。
这是一个彻底沦为废墟的城市。
“哥哥,我跑不动了……”
一个稚嫩的哭腔突然在前方响起。
萧刃猛地转头。
在不远处的废墟里,有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
看起来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穿着脏兮兮的衣服。
小男孩紧紧拉着小女孩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妹妹别怕,哥哥保护你。”
小男孩的声音虽然发颤,但却透着一股倔强。
那眉眼,那轮廓。
简直跟他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
萧刃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迈开腿,想要走过去。
“扑通。”
小女孩被一块凸起的水泥板绊倒,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
白嫩的膝盖瞬间磕破了皮,鲜血直流。
“呜呜呜……好痛……”
小女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抬起头,那张脸竟然跟陈一诺有七分相似。
只是少了几分野性,多了一丝惹人怜爱的稚嫩。
“爸爸……我要爸爸……”
小女孩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变成了小泥人。
萧刃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拼命地往前跑,伸出双手想要去抱起那个跌倒的孩子。
可是不管他怎么跑,他和孩子之间的距离却始终没有缩短。
就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爸爸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小女孩一边哭,一边指控。
“爸爸为什么不爱我们?爸爸为什么让那个坏阿姨欺负妈妈?”
小女孩的哭声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萧刃的神经。
“我没有!爸爸是爱你们的!”
萧刃在梦里大吼出声。
他想解释,想告诉他们自己有多在乎他们。
可是发出的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点都传不出去。
小男孩也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冷漠和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是我爸爸。你只在乎你的规矩,你根本保护不了我们。”
说完,小男孩拉起哭泣的妹妹,转身走进了那片浓重的灰雾里。
“别走!快回来!”
萧刃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的浴袍上。
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那种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慌感,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拇指习惯性地去摩挲无名指。
那里空荡荡的。
戒指不在了。
萧刃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梦。
可是那两个孩子的哭声,却像是在他脑子里扎了根。
他怎么可能不爱孩子?
那是他萧刃的骨血,是他血脉的延续。
他可以为了这两个孩子,可以把他的命都豁出去。
可是陈一诺那个死女人,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为什么非要跟他对着干?就不能乖乖的听话一点吗?
如果他肯听自己的话,自己娶她也不是不可以!
就算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感情,这样两个孩子就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可一想到陈一诺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脸,他就越想越烦躁。
萧刃烦躁地掀开被子下床,穿着拖鞋就去了陈一诺所在的卧室门前,手握住了门把手上,拧了一下,结果打不开。
他直接拿着遥控,按了一下,门就自动打开。
他轻轻走进去,就看见陈一诺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睡得正香。
萧刃想到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蹲下身,用手轻轻摸了摸陈一诺的肚子。
“儿子女儿,放心,爸爸无论如何都会保证你们的安全,哪怕是不惜任何代价。”
萧刃说完他还是舍不得离开,干脆轻轻地躺了上去。
手一直放在陈一诺的小腹处,这样可以离两个孩子更近一点。
没过一会,他就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再做梦。
清晨,陈一诺睡得正香,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手却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她迷迷糊糊地摸了摸。
手感不错。
不对。
陈一诺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就是萧刃那张放大的俊脸。
这狗男人正闭着眼睛躺在她旁边。
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肚子上。
他的脑子突然宕机了几秒,随后被吓得惊叫了一声。
“啊——”
还本能的反应,直接一脚就踹了过去。
萧刃被她的尖叫声惊醒,刚准备说话,就已经被她踢一脚。
“你有病啊!”
他昨晚本来就没睡安稳。
前半夜被梦境折腾得心力交瘁。
后半夜好不容易在这女人身边睡得安稳了一点。
可这大清早的,陈一诺这个女人又要作妖。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陈一诺现在也彻底清醒了过来,看见他还敢骂自己,拿着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
“你大清早的又发什么疯?”
萧刃不耐烦地坐起身。
黑色的丝绸浴袍松松垮垮地敞开着。
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
陈一诺扯过被子死死捂在胸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你才发疯!你半夜三更摸进我房间干什么?耍流氓啊?
你是不是真有病?莫名其妙地进别人房间,你这样会吓死人的!”
萧刃看着她这副防贼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只是想来看我的孩子,昨晚我一直在做梦。”
他只能压着火气开始给她解释。
脑子里又浮现出昨晚梦里那两个满脸是血的孩子,让他心口没来由地一阵抽痛。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昨晚梦见他们了,他们哭着要找爸爸,还一直不停地说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