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什么？！你他娘的快说啊！”顾炎再也忍不住了，他冲上去像拎小鸡一样拎起顾辞远的衣领，眼睛红得吓人。
“除非我们能拿到上海租界协和医院里的那台东西。”顾辞远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却还是艰难地说完了后半句话。
“什么东西？”顾霆霄松开手，追问道。
“一台从德国进口的伦琴射线成像仪。”顾辞远喘了口气，眼中那丝疯狂的光芒愈发明亮，“也就是他们所说的X光机。那是目前全世界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全中国只有那一台。它可以穿透皮肉，清晰地照出骨骼、内脏，甚至……是那些比米粒还小的金属弹片的位置！”
X光机！
这个名词对在场的男人们来说完全是天方夜谭。
但他们能听懂顾辞远话里的意思——那是唯一能给阮软定位病灶、进行手术的希望！
“不仅如此！”顾辞远似乎陷入了某种技术狂热。他推开顾炎冲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用笔飞快地画着草图，“我刚才研究了大嫂留下的那套‘神迹’输血设备，发现它的核心是一种能过滤血液杂质的微孔滤膜！如果我没猜错，协和医院里一定有一台与之配套的、更大型的机器！他们称之为……血液净化设备！”
“有了X光机定位，再加上血液净化设备在术中为她维持生命体征，我……我有七成把握，能把那些该死的钉子从她身体里一根一根地全部取出来！”
七成把握！
在刚才那片无边无际的绝望中，这四个字不亚于一道开天辟地的圣光！
“上海……又是上海……”顾时宴喃喃自语。他看着桌上那份原本为“鸿门宴”准备的南下计划，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命运仿佛在和他们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们处心积虑，想以一种征服者的姿态南下，去掠夺，去征服。
可到头来，他们却要以一种乞求者的姿态，为了他们女王的性命，奔赴那座命运之城。
“还等什么！”顾霆霄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张坚硬的红木书桌应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他那属于王者的霸气和决断，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身上。
“传我命令！”
“‘龙骨号’专列立刻进行改装！把最好的减震系统、最全的医疗设备都给我装上去！我要让它变成一座移动的特护病房！”
“命令航空队派出两架侦察机在专列前方开路！沿途所有铁路全部清空！任何敢阻拦专列前进的，不管是火车还是军队，授权前线指挥官就地清除！”
“命令顾炎从‘玄武’坦克营抽调一个连，拆掉炮塔换上平板，随行护卫！沿途遇到任何桥梁、山洞，都给老子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命令顾震立刻动用软星财阀的所有资金，不惜一切代价收购协和医院！买不下来，就把它所在的整个租界都给我用金条堆平！”
一连串的命令从顾霆霄口中发出，每一道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疯狂与霸道。
整个北方，这台刚刚统一的庞大战争机器，为了一个女人的性命，在这一刻以一种骇人听闻的方式全力运转了起来！
“大哥！等等！”顾清河叫住了已经准备去下达命令的副官，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协和医院是洛克菲勒基金会名下的产业，背后站着的是整个美国最顶级的财团。想买下来几乎不可能。而且，他们凭什么会把全国唯一一台机器借给我们一个‘军阀’？”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上。
是啊，那是在上海租界，是洋人的地盘。
在那里，顾家的枪炮并不好使。
人家凭什么要救你的人？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沉默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内室的床上传来。
“扶……扶我起来……”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本该昏迷不醒的阮软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软软！”顾霆霄第一个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她身后垫了几个柔软的枕头。
阮软的脸色依旧惨白得像纸，但那双清亮的眸子却重新恢复了一丝神采。她刚才并没有完全昏迷，只是在用空间灵泉水拼命地修复着身体，积攒着力气。
她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
“咳咳……”她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然后目光落在了顾震的身上。
“二哥……你记一下……”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去找一个叫哈里·温斯顿的美国珠宝商人。告诉他，我知道‘希望之钻’的诅咒要怎么解。”
“再去找英国汇丰银行的买办老约翰。告诉他，我能让他那唯一的、患有血友病的孙子像正常人一样奔跑。”
“还有法国领事，他最喜欢收藏我们中国的古董字画。你告诉他，我手里有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真迹。”
阮软每说出一个名字，每抛出一个筹码，在场的男人们心就跟着狠狠地颤动一下。
他们骇然发现，这个女人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竟然已经将手伸进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列强核心圈层，并且精准地攥住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命脉！
她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软软，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顾时宴忍不住问道。他那引以为傲的情报网，在阮软面前简直就像一张漏洞百出的渔网。
“秘密。”阮软的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看向了顾霆霄，说出了她最后的、也是最狠的一张牌。
“大哥……那个‘万国博览会’……我们还去。”
“告诉那个沈惊鸿，就说我非常欣赏他的才华，想在博览会期间和他私下里见一面。”
“地点就定在协和医院的特护病房里。”
“我相信，为了见我这位北方的‘凤帅’一面，他会非常乐意地帮我们扫清一切障碍的。”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以身为饵！
她竟然要用自己这副重伤垂死的身躯去钓沈惊鸿，去钓那个藏在更深处的“教授”！
这已经不是在冒险了，这简直就是在用自己的命在刀尖上跳舞！
“不行！我不同意！”顾霆霄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大哥。”阮软抬起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你忘了，我是谁了吗？”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坚定。
“我是软软。是他们的女王。”
“也是……他们的催命符。”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只能由我来主导。”
顾霆霄看着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知道，他永远也拗不过这个女人。
“好。”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对所有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计划不变！”
“三天后，出发！”
“目标——上海！”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计划已经天衣无缝时，一直沉默的顾时宴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大哥，去上海简单。但协和医院在租界，那是洋人的地盘。他们凭什么把全国唯一一台机器借给我们？沈惊鸿又会坐视不理吗？”
“更何况，”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闪过一丝极度的危险。
“我们怎么能确定，我们去求医问药的时候，那个沈惊鸿，或者说那个‘教授’，会不会已经提前一步，在那台我们赖以为生的机器上……”
“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