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霆霄并没有说要去哪里,只是让阮软好好休息。
而阮软,也难得地享受起了这暴风雨后的宁静。
只是,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她刚刚睡醒午觉,想着去婴儿房看看儿子,结果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就听到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声从三楼的婴儿房方向传来。
“你别动!这个角度不对!金条和金条之间要形成最稳定的三角形结构,这样才抗震!”这是顾震精打细算的声音。
“放屁!小孩子要从小锻炼抓握能力和投掷能力!来,侄子,跟五叔学,拉开环,扔出去!”这是顾炎粗声大气的叫喊。
“都安静!你们这些粗鄙的武夫!艺术和美学才是人类文明的精粹!小侄子,你看,这是人类的大脑海马体,负责记忆……它的线条多么优美……”这是顾辞远阴恻恻的讲解声。
阮软的额角,青筋开始一跳一跳的。
她加快脚步,猛地推开婴儿房的大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原本温馨奢华的婴儿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灾难现场。
地上铺着的柔软的土耳其地毯,此刻堆满了金灿灿的金条,顾震正指挥着两个仆人,试图用金条给婴儿床搭建一个“纯金安全屋”。
而在房间的另一头,顾炎正拿着一个……拔掉了引信的手榴弹(当然是空壳的),在小婴儿面前晃来晃去,嘴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试图把它当成拨浪鼓。
最可怕的是顾辞远,他竟然搬来了一整排的玻璃浸泡标本,从青蛙到兔子,甚至还有一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类心脏!他正指着那个心脏,一脸认真地给那个还在吐奶泡的婴儿,讲解着动脉和静脉的区别。
房间里唯一还算“正常”的,大概就是坐在角落里,一边给婴儿织毛衣(虽然织得像张渔网),一边给小婴儿朗读《君主论》的顾时宴了。
至于顾野,他则用一种极其标准的匍匐前进姿势,趴在地上,试图教一个连翻身都不会的婴儿,如何在战场上躲避炮火。
而本该是这个家主人的顾霆霄,此刻正一个头两个大地站在中间,一手按着顾炎的脑袋,一手抢夺顾辞远的标本瓶,嘴里还在不停地咆哮:“都给老子住手!谁再敢把我儿子当玩具,老子把他扔到山海关外面去喂狼!”
然而,这群已经为了“带娃权”杀红了眼的弟弟们,根本没人听他的。
“大哥你别碰我的金条!这都是给侄子打基础的!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大哥你懂个屁!这叫寓教于乐!从小培养他的军事素养!”
“大哥,你不觉得生命的构造本身就是一首最美的诗吗?”
“……”
阮软看着眼前这堪称“父慈子孝”的魔幻一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都——滚——出——去!”
这一声,比顾霆霄的咆哮管用一百倍。
六个在外面威风八面的男人,身体同时一僵,然后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缓缓地、无比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门口那个抱着手臂,脸色铁青的女人。
“软……软软?”顾霆霄第一个认怂,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讨好的笑容。
“大嫂!”其他几个也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瞬间立正站好。
阮软一步一步地走进房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六个男人的心尖上。
她先是走到顾震面前,看了一眼那座用金条搭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堡垒”,冷冷地问道:“二哥,你是怕我儿子被金子砸死吗?”
顾震:“……”
她又走到顾炎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个手榴弹外壳,面无表情地问:“五哥,你是想让他学会的第一句话,是‘fire in the hole’吗?”
顾炎:“……”
她走到顾辞远面前,看着那一排让人头皮发麻的标本,声音冷得像冰:“三哥,你想让我儿子以后娶一个福尔马林泡出来的媳妇吗?”
顾辞远:“……”
她的目光扫过顾时宴手里的《君主论》和顾野的匍匐姿势,最后,落在了顾霆霄的身上。
“还有你,大哥。”
“这就是你所谓的‘看孩子’?”
顾霆霄彻底没了脾气,像个做错事的丈夫,低着头不敢看她。
“从今天起!”阮软的声音斩钉截铁。
“立新规矩!”
“第一!所有带响的、带刃的、带毒的、以及所有价值超过一百块大洋的东西,不准出现在婴儿房一百米范围之内!”
“第二!所有关于杀人、权谋、战争、解剖的睡前故事,一概禁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阮软看着这六个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五,此刻却像小学生一样排排站的男人。
“以后谁想看孩子,必须提前向我预约!经过我的审核和批准,才能在指定的时间和地点,在我的全程监督下,进行不超过三十分钟的‘亲子互动’!”
“谁敢违反……”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让所有男人都感到后背发凉的笑容。
“我就把他剖了,做成标本,送给三哥当藏品。”
话音落下,整个婴儿房里,鸦雀无声。
半晌,顾霆霄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软软……那……那我呢?我也要预约吗?”
阮软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你可以申请当我的‘助理’,负责给我端茶倒水和记录他们每个人的违规次数。”
顾霆霄:“……”
一场因为“带娃”而引发的家庭内战,在阮软的铁腕统治下,被彻底镇压。
六个“狼爸”被灰溜溜地赶出了婴儿房。
阮软扶着额头,看着这一片狼藉的房间,只觉得心力交瘁。
她走到婴儿床边,看着那个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依旧睡得香甜的儿子,脸上才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她轻轻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脸,然后转身,走到书桌前。
书桌上,放着一份顾震连夜整理出来的,顾家旗下所有产业的清单。
密密麻麻,涵盖了军工、医药、纺织、运输、金融……几乎所有能赚钱的行当。
但阮软知道,这些产业,就像一盘散沙。各自为政,内耗严重。
她的目光,落在了清单的最上方,那几个由她亲手创建,或者说,由她从空间里“搬运”出来的产业上。
——青霉素药厂。
——新式步枪生产线。
——远洋贸易公司。
这些,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现在,是时候把这些底牌,和顾家这头沉睡的巨兽,彻底整合到一起了。
她的手指,在清单上缓缓滑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华北联合商会”。
这是一个由前清时期就流传下来的老牌商会,控制着华北地区大部分的粮食和布匹生意,盘根错节,关系复杂。顾家一直想将其吞并,却始终无从下手。
阮软的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就从你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