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走？”
顾震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像来自九幽地府的寒风，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正猫着腰准备溜之大吉的冯玉山，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头，对上的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那里面没有了商人的精明，没有了上位者的威严，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疯狂！
“顾……顾二爷……”冯玉山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这……这里太乱了……我……我就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顾震笑了。
他抱着怀里奄奄一息的阮软缓缓地站起身，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一把银色的、小巧的勃朗宁手枪。那是他平时用来防身，甚至都很少上膛的“装饰品”。但此刻，这把“装饰品”却散发着比任何重型武器都要致命的寒意。
他抬起手，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对准了冯玉山的眉心。
“我这里，现在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的声音依旧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你过来。”
“……顾二爷，你……你别开玩笑……咱们的交易……”
“交易？”顾震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对，交易。”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胸口被鲜血染红、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女孩。“你刚才想用十万大洋买她的命。现在，我用你这条命来换她多喘一口气。你看，这笔交易是不是……很公平？”
冯玉山彻底吓傻了。他“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肥胖的身体抖得像一团筛糠。
“二爷饶命！二爷饶命啊！我……我不要了！我不要了还不行吗？！金子……金子都给您！我一个子儿都不要了！”
“晚了。”顾震轻轻地说，他扣动扳机的手指缓缓用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死死地按住了他的手腕。是顾时宴。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顾震的身边，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上此刻一片冰冷。
“老二，你疯了？”顾时宴的声音压得很低，“杀了他，顾家和西北就彻底决裂了。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
顾震缓缓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时宴。
“不值得？”他笑了，那笑声比哭还要难听，“那你告诉我，什么才值得？！”
他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怀里的阮软，冲着顾时宴歇斯底里地咆哮！
“她！她为我挡了一枪！她快死了！！”
“而你！你们！刚才都在干什么？！”
“你在看戏！老五像个傻子一样被拦着！老大在楼上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整个顾家就没一个人想过要救她！！你们都巴不得她死！因为她是个麻烦！是个累赘！是个没用的负资产！！”
顾时宴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被顾震这番话震得说不出一个字。是啊，他刚才确实是在看戏。他确实想看看这只小野猫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他从未想过她会真的去死。
就在顾震和顾时宴对峙的这片刻，那些训练有素的刺客已经互相掩护着退到了窗边，准备撤离。宴会厅的混乱也渐渐平息。
而顾震的理智似乎也回笼了一丝。他看着顾时宴，又看了看怀里那个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女孩，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化不开的绝望所取代。他猛地推开顾时宴，不再去看那个吓得尿了裤子的冯玉山，抱着阮软像抱着整个世界，踉踉跄跄地朝着宴会厅外冲去。
“三哥！顾辞远！！”
他一边跑一边嘶吼着：“你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她要是死了！我让你所有的标本都给她陪葬！！！”
他的咆哮声回荡在顾公馆的上空，充满了绝望和疯狂。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顾家的“财神爷”，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顾二爷，今天是真的疯了。
顾震抱着阮软一路狂奔。他感觉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冷，那微弱的呼吸仿佛随时都会停止。他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沉入无底的深渊。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怀里的女孩忽然轻轻地动了一下。她费力地睁开了那双已经蒙上了一层死灰的眼睛，她的手无力地抬起，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他胸前那根被鲜血浸透了的昂贵真丝领带。
“二……哥……”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随时都会飘散。顾震猛地停下脚步，低下头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软软？软软！你想说什么？！”
阮软的嘴角牵起了一抹极浅极浅的、虚弱的笑。那笑容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进了顾震的心脏。
“我……不怪你……”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我……是顾家人……死在顾家……挺好的……”
轰——
这几句话像一颗炸弹在顾震的脑海里轰然炸开！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酷都炸得粉身碎骨！她不怪他，她到死都还记着自己是“顾家人”。他把她当成货物，她却把他当成亲人。
“不……不！！”
顾震抱着她，再也控制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他那颗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他紧紧地抱着怀里这个用生命给他上了最惨痛一课的女孩，抬起头，那张沾满了泪水和血污的脸上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赌上一切的决绝！
他对着无尽的夜空，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立下了一个泣血的誓言。
“软软，撑住！你给老子撑住！！”
“我告诉你！！哪怕是散尽我顾震一辈子的家财，我也要从阎王爷的手里，把你给我……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