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那种窒息般的压抑感不仅没有减轻。
反而越来越重。
然而，就在这种令人发疯的寂静中。
“呵。”
一声轻笑，突兀的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王苍。
这位明面上神夏守夜人的最强半神，此刻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挂着一抹笑意。
只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违和。
王苍身旁，葛老皱着眉头看向他：“老王，你笑啥？”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恼火。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王苍没有回答，他又笑了两声，然后摇了摇头。
“我笑什么？”
话落，他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从葛老到唐义，从雅各布到天行僧，从伊万到山本古川，从奥利维耶到日马勇太，一个不落。
“那当然是笑我自己，也笑在场的所有人。”
这话一出，所有半神的眉头同时动了一下。
但没人开口打断。
因为王苍的眼神告诉他们，他还没说完。
“咱们在场这些家伙，最老的都活了几百年了吧？即便是最年轻的，都几十岁了吧？”
“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个人付出了多少，只有自己清楚，有些人甚至从转职那天起，就再没停下过脚步。”
“一路杀过来，一路爬上来，从普通职业者到准圣，从准圣圣者，从圣者到半神。”
“每突破一个瓶颈，都觉得自己离天花板又近了一步。”
“好不容易，等到了神之源出现，只要拿到它，就能突破源级，就能站到这颗星球的最顶端。”
王苍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随后再次一笑，笑得比刚才更明显但也更苦涩。
“结果呢？”
他朝着那个金甲武士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都是井底之蛙，坐在井里看了一辈子的天，还以为那巴掌大的一块就是整个天空。”
这番话落下之后，战场上又安静了。
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被恐惧压住了，说不出话。
现在是被王苍的话扎到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半神又怎样？
在这个秘境里，半神就是蝼蚁。
源级又怎样？
那个115级突破源级的烈日神主在伪神的进攻下，最后神格碎裂，肉身陨灭。
而那样的伪神，有二十二个。
他们这些半神，在这个宇宙的真实格局里，算什么？
连棋子都算不上。
棋子好歹还有被摆上棋盘的资格。
他们连棋盘的边都够不着。
没有人反驳王苍的话。
一个都没有。
雅各布沉默着，天使视线的光芒在他眼底明灭不定，天行僧闭上了眼睛，金色符文的光芒暗淡了几分。
奥利维耶的剑尖垂在地上，没有抬起来的意思。
伊万的冰蓝色领域收缩到了贴身的程度，像是在本能地自我保护。
而在人群的边缘，山本古川的沉默，比任何人都更深。
因为他知道的比在场其他人都多。
在不久前，宫本剑一就已经给他说了很多。
那些话在当时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什么“神明已死”！什么“这个宇宙的真相远比你想象的残酷”，什么“源级不过是起点”，什么“真正的强者在星空之外”。
他山本古川当时的反应是什么？
嗤之以鼻。
他只觉得宫本剑一疯了。
但现在【旧日伪神】。
这四个字，和宫本剑一当初说的那些东西，对上了。
完完全全对上了。
山本古川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了宫本剑一说那些话时的表情。
不是疯狂，不是癫狂。
是平静。
是一种知道了真相之后的平静。
那种平静，现在回想起来，让山本古川的后背一阵发凉，甚至没由来的让他的心里生出了一抹绝望的感觉。
但是……在这种近乎绝望的处境中，他的心底。
却有一颗种子在悄悄发芽。
并非恐惧。
而是野心。
宫本剑一说过，源级距离真正的顶点，还有很远很远。
之前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115级的烈日神主，只是一个已经陨落的神域之主的残躯，而击败他的伪神，等级不知道是多少。
他们是这个宇宙的顶点吗？
如果不是？
那么真正的顶点是什么呢？
又是什么层次？
山本古川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源级真的只是起点。
那就意味着，在源级之上，还有无数个台阶，而每一个台阶，都代表着一种他从未触及过的力量。
那种力量是什么样的？
能毁灭一个神域？
能点燃一颗恒星？
能改写整个位面的规则？
山本古川无法想象。
但他想去看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都快死了，还想这些？
但他控制不住。
就像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在沙漠里看到了远处的海市蜃楼，明知道可能是假的，但就是忍不住想走过去看一眼。
然而——
“诸位。”
王苍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山本古川的思绪。
也打断了在场所有人的沉默。
只不过，这一次的语气中，没有了自嘲和感慨，只剩下坦然。
“这一次，咱们所有人，估计都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不过……诸位，都是半神。”
“半神拥有什么样的力量，我就不必多说了，你们自己心里都清楚！”
“但咱们的力量，到底能爆发到什么程度？”
“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真正放开过。”
王苍说到这里，嘴角又牵了一下。
“每次战斗，都在算计。算消耗，算后手，算退路。留三分力防身，留三分力应变，真正用出去的，也就四成。”
“半神的全力一击是什么样的？”
“燃尽所有精神力，燃尽所有本源，把领域的每一丝力量都榨干之后的那一击，是什么感觉？”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试过。”
“你们呢？”
这个问题抛出来之后，在场的半神们表情各异。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眼神微动。
有人攥紧了拳头。
“之前或许没有机会，但现在——”
王苍的声音拔高了半分，带上了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机会来了。”
“反正都是死，那就死个痛快的，把这辈子攒的家底全掏出来，看看自己到底能打出多大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