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各地的天空在那一瞬间同时泛起了一抹诡异的红光。
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消散。
但这三秒钟足够了。
足够让全世界每一个抬头看天的人都记住了这一刻。
足够让每一台对准了东亚方向的卫星都完整地记录下了这个画面。
一条半神级的投影。
被一个人，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从天上抹掉了。
这一幕。
震撼全球。
……
虫子死了。
随着它的消亡，笼罩在云坂城上空的那层暗红色迷雾也开始迅速消散。
像是有人拉开了一扇巨大的窗帘，光线——虽然只是夜空中淡薄的星光和月色——终于重新洒落了下来。
但当云坂城的全貌真正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时。
没有人高兴得起来。
因为……那座城市已经死了。
建筑还在，街道还在，路灯甚至还亮着几盏。
但整座城市散发出一种让人胃部紧缩的死寂感。
到处都是尸体。
街道上，人行道边，商店门口，车里，楼道里。
到处都是。
那些尸体的姿态各异——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倒在路中间，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趴在窗台上，似乎是想爬出去但没来得及。
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眼睛是睁着的。
但那些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空洞。
仿佛灵魂在死亡降临之前就已经被抽走了，留下的只是一具具保持着最后动作的空壳。
这些是当初秘境暴动时未能撤走的云坂城民众。
苏琼看了几秒，移开了视线。
她转过头，看向顾旭。
“怎么样？”
这几个字问的不是“你觉得这场面怎么样”，而是“你刚才那一下消耗大不大，身体状况如何”。
苏琼和顾旭搭档够久了，很多话不用说全。
顾旭皱了皱眉。
这个表情落在苏琼眼里，比什么都让她意外。
皱眉？
这家伙什么时候皱过眉？
干掉四个半神的时候没皱过。碾碎京都大结界的时候没皱过。扇山本古川大嘴巴子的时候更没皱过。
现在皱了。
“里面的东西，怕是不太好对付。”
顾旭沉默了下，随后淡淡说道。
就这么一句话。
语气不重，甚至还带着他一贯的那种轻描淡写。
但“不太好对付”这五个字从顾旭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因为在顾旭的字典里，“不太好对付”已经是相当高规格的评价了。
这家伙连半神都用“也就那样”来形容。
能让他说出“不太好对付”的东西，放在正常人的语境里翻译过来大概是——“这玩意儿可能真的会要命”。
苏琼的表情变得凝重了几分。
“你是说……刚才那条虫子不是最终BOSS？”
“虫子只是个投影，秘境里面还有本体。”
顾旭揉了揉手腕，像是刚才那一下还是用了点力气：“而且我刚才绞杀那条虫子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它扛了一下。”
苏琼愣了一下：“扛了一下？”
“嗯。”
顾旭点点头，“当初在北川市压制鬼母花轿的时候，灾厄之域碾上去就完事了，连反应时间都没有。但这条虫子扛了那么一瞬间。”
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小的间距。
“就这么一丢丢。”
苏琼沉默了两秒。
她太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
虫子只是投影都能扛那么一瞬间，里面的本体呢？里面的怪物呢？
能扛多久？
一秒？十秒？
还是更久？
“所以……”
苏琼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顾旭却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嚣张的笑，也不是之前怼山本古川时那种欠揍的笑。
就是很普通的、很日常的一个笑。
“别担心，琼姐。”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了一眼那座死寂的城市，目光从那些空洞的尸体上掠过，眼神沉了沉，随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这些街道上的尸体，你带人处理一下。”
苏琼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顾旭转过身，面朝秘境入口的方向。
黑雾已经散了大半，但秘境的裂缝还在。
那道裂缝像是一只竖起来的眼睛，在夜色中幽幽地闪着暗光。
里面有什么在等着他。
那个东西连投影都能在灾厄之域下撑一瞬间。
本体会是什么级别？
说实话，顾旭心里也没有完全的底。
但——
“管它什么东西呢。”
顾旭喃喃了一句，嘴角又翘了起来。
啪。
一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在夜风中回荡。
虚空炸开了五道裂缝。
第一道裂缝中，黑雾翻涌，一顶漆黑的花轿被十六只送亲厉鬼抬了出来。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一张苍白如纸却美到极致的面容。
诡新娘盈盈起身，一袭血红嫁衣在无风中猎猎飘动，那双漆黑的眸子落在顾旭身上时，嘴角勾出了一个温柔到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夫君……妾身来了。”
第二道裂缝中，一股腐臭到让人想当场把胃翻出来的气味率先窜了出来。
瘟疫之源图奇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拿拐杖擦了擦鼻子，吱吱叫了两声。
第三道裂缝最大。
几根粗壮到离谱的触手率先探了出来，上面布满暗红色血管和肉瘤，在空气中疯狂舞动。
旧日之眼降临。
第四道裂缝中，走出来的是一个弯着腰的三米巨人。
它背着一口缠满黑色锁链的石棺，破旧的灰色麻布长袍几乎拖到了地面，兜帽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它的手里提着一盏锈迹斑斑的青铜灯，灯火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又像是永远不会熄灭。
守墓人无声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沉默，便是它存在的方式。
第五道裂缝——
漫天的黑色羽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无数只渡鸦从裂缝中涌出，遮天蔽日，百万只的规模直接将头顶那片刚刚恢复的星空重新吞没。
而在鸦群的最中心，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巨大渡鸦展开了双翅。
死亡渡鸦·告死者。
它的双眼像两颗燃烧的黑色宝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地。
五位灾厄之仆，齐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