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玄胤岿然不动。
无双剑横在身前,赤色火焰在长剑周围跳动着。
“我忍心!”百里玄胤淡淡道。
他从未感受过母爱,又怎么会不忍心?
百里玄澈拼命想要冲过去,却被死死拦住。
天罪剑与无双剑一次次碰撞,黑芒与赤光交织炸裂。
“你真无情!”百里玄澈怒吼,一剑劈开百里玄胤,身形暴起,直扑那团血雾。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血雾的瞬间,一道血色光芒从血雾中射出,将百里玄澈震飞出去。
他倒飞数百丈,重重砸在地上,口中涌出鲜血,却顾不上擦,抬头死死盯着那团血雾。
“母亲……为什么……”
血雾之中,千秋符姬的声音幽幽传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玄澈,活下去。”那是她最后一句像人的话。
下一瞬,血雾炸开了。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
那团浓郁得化不开的血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撕开,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扩散。
血雾散尽,露出中央那尊……东西。
它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
那是一团不断扭曲翻滚的血肉,像一座肉山,在空中缓缓移动着。
血肉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面孔。
那些面孔又有恐惧的,有愤怒的,有绝望的。
它们在血肉中挣扎、嚎叫、哭泣,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的魂魄被禁锢在血魂幡中,永世不得超生,如今又随着千秋符姬的献祭, 与她融为了一体。
血肉怪物的身体四周,伸出无数条血色的触手。
每一条触手都有水桶粗细,表面覆盖着倒刺和吸盘。
吸盘中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怪物的脑袋上有一道裂开的大口子,像是一张没有嘴唇的嘴。
“这是……”萧厌离瞳孔骤缩。
“万灵归元。”水泽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这怪物……是数万名被道徽吸干灵力的武者的怨念凝聚而成。”
“有弱点吗?”萧厌离问。
“有。它是万灵怨念的聚合物,至纯至阳的真火是怨念的克星。但是——”水泽顿了顿,“你会把所有的魂魄都灼烧殆尽,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
萧厌离看着那尊不断膨胀,不断吞噬周围一切的血肉怪物,又看向远处那些正在拼命抵抗的天武联军。
她内心犹豫着,斩杀掉这个怪物,那些魂灵就彻底灰飞烟灭。
可不斩杀,天武联军溃不成军,死伤无数。
一条条血色的触手从光柱中伸出,在空中疯狂舞动,将所过之处的一切撕碎。
一名金翼卫躲闪不及,被血色触手缠住脖子。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被触手带着回到了那个嘴巴里,一口吞了下去。
而那个怪物的血肉上又多了一张惊恐的脸。
一名崔家剑修被触手缠住腰,他的剑刺穿了触手,可触手没有松开,反而越缠越紧。
下一刻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怪物的嘴巴里。
一名封家弟子被触手缠住脚踝,拖入那团血肉之中、
他的惨叫声从那团血肉中传出,持续了数息才消失。
“退!所有人退后!”天枢不停地指挥着,从那尊怪物出来的时候,他就一直注视着怪物的动向。
“怎么办?”有人问道。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有人惊恐大喊。
黑袍军的潮水还在涌来,血色触手还在疯狂舞动,一旦被缠住就会成为那怪物的口粮。
天武联军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封不寻看着那些不断倒下的联军,看着那团还在膨胀的血肉怪物,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嵇无忧面前飞过一道触手,那血肉模糊黏腻的触手让人恶心。
嵇无忧不停地往后退,抬剑砍断,却又有另一根飞了过来。
就在她不停挥剑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离火!”那人手掌一挥,蓝色的火焰直接烧灼着那触手。
那触手一沾到火焰便往后缩,不敢前进半分。
嵇无忧望着这道身影,高大挺拔,一身玄衣矜贵无比。
那人回头,嵇无忧瞳孔猛缩。
玄衣,金冠,眉眼如刀。
即使过了二十多年,她依然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
苍凉羽,苍珏的父亲,她曾经的夫君。
那个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一声不吭消失的人。
嵇无忧转身向后退去。
没有质问,没有纠缠,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握着剑的手在发抖,可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回头。
苍凉羽没有追。
他看着嵇无忧的背影,那张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痛苦,随即被他狠狠压下。
他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他曾是百里玄胤的部下,当年来到天武大陆寻找灵珠,先是打探到了续灵珠的下落。
他遇见她,爱上她。
阴差阳错与她有了夫妻之实。
只是还未来得及与她结为连理。
百里玄胤被暗算,神域大乱。
他作为首领,必须回去。
他不能带她走,神域太危险,他不想让她卷入那种纷争。
所以他选择不告而别。
他以为等神域的事了结,他就能回来找她。可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苍凉羽收回目光,看向那尊血肉怪物,看向那些还在肆虐的血色触手。
蓝色火焰在他掌心燃烧——那是离火,与凤凰真火同源,至纯至阳,是怨念的克星。
他抬手,蓝色火焰化作一道火墙,将嵇家弟子护在身后。
嵇无忧已经退到远处,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颤抖。
苍凉羽转身看了她一眼,藏下眼底的痛苦。
转头杀向那些黑袍军。
等打完这一仗,他再去解释。
如果她愿意听的话。
血肉怪物还在膨胀,血色触手还在肆虐。
萧厌离悬浮在半空,看着这一切,握着无瑕剑的手在发抖。
“水泽,还有什么办法?”她的声音沙哑。
水泽沉默了。他知道萧厌离在等什么答案,可那个答案会让她死。“有。”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