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忍到周五傍晚，进藤光趁着母亲在厨房忙碌晚饭，抓紧时间拨通了塔矢家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对面传来塔矢亮的声音。
进藤光开门见山地问道：“按之前说好的，明天就到一周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把佐为交接给我啊？”
过了两秒，塔矢亮才开口道：“明天白天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不太方便。稍微晚一点可以吗？”
进藤光想了想，自己明天也有大事，塔矢亮要晚见面正中下怀，便爽快地答应下来：“行啊，那就晚一点，下午五点，我们在那个围棋会所见吧。”
“好。”
挂断电话，进藤光双手用力地拍了拍脸颊，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就是他第一次踏上正式赛场的日子了。虽然是顶包，虽然他连初中生都不是，但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可惜佐为按约定去了塔矢亮那边，不能第一时间看到他参加围棋比赛的样子，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在赢了之后，再一五一十地讲给佐为听。
*
周六一早，海王中学的校园里人来人往。作为名门私立中学，这里的硬件设施好得令人咋舌，宽阔的林荫道和气派的教学楼让进藤光一走进来就忍不住左顾右盼，和叶濑中学那种朴实无华的公立学校完全是两个世界。
“喂，小鬼，这边！”
不远处的花坛边，加贺铁男冲他招了招手，筒井公宏推着眼镜站在一旁，表情看起来既紧张又兴奋。
进藤光刚跑过去，加贺就毫不客气地把一件黑色的制服外套扔到了他头上。
“快换上。”今天加贺也把和服换成了叶濑中学的制服。他扬了扬下巴，说：“这是筒井借来的一年级制服。你这小学生要是不伪装一下，我们三个连赛场都进不去就会被赶出来了。”
进藤光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套上了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叶濑中学制服，又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这才勉强看起来像个发育不良的初一新生。
“听好了，等会儿的排阵，我是主将，筒井副将，你这小子去当三将。”加贺指点江山般地安排道：“团体赛是三局两胜制，我是肯定会一路赢下去的，你这小鬼和筒井，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拖我的后腿！”
进藤光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但还是乖乖地跟着他们走进了赛场。
叶濑中学第一场的对手是川荻中学。不知道是对方确实太弱，还是作为主将的加贺气场太强，比赛进行得异常顺利——加贺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杀得对方主将投子认负；筒井虽然下得谨慎，但也稳扎稳打地拿下了副将战；而作为三将的进藤光，凭借着这阵子从佐为那里熏陶来的棋感和自己敏锐的直觉（还有对方一个超大失误），竟然也磕磕绊绊地赢下了人生中第一场正式对局。
“太棒了！我们晋级了！”筒井激动得脸都红了。
加贺“切”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这个主将此刻的心情。
然而，好运并没有持续太久。第二场比赛，他们的对手是实力明显强了不少的佐和良中学。
加贺依然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厮杀，并获得了胜利。而筒井在实力差距之下，中盘认输了。
还在继续对战的，只剩下进藤光。
他能感觉到对手的每一步都在压缩他的生存空间，尽管他拼命想要找出破局的方法，但实力的鸿沟并非短时间的速成能够填平。
“我认输了。”最终，进藤光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
比赛结束，叶濑中学一胜两负，惨遭淘汰。
休息区里，加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抱怨道：“果然，把你这刚学棋没多久的小鬼拉来打团体赛，还是太勉强了啊……”
“不过呢，通过实战，至少为你以后打败塔矢亮积累——”
他本以为进藤光会因为输棋而低落，甚至准备好了几句表面刺耳但实则激励的话语。然而，话还没说完，加贺却愣住了。
进藤光非但没有半点沮丧，那张圆圆的脸上反而写满了难以掩饰的兴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进藤光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连比带划地说：“我现在想到了，刚才……中盘的时候，如果我那一手没有选择退缩，而是直接冲断他，局势就完全不一样了……差一点！我就差一点点就能翻盘了！我感觉自己比上周和你下棋的时候又厉害了不少呢，围棋……围棋也太有趣了吧！”
还有更多没被说出口的话，在进藤光的心里翻涌——这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发现自己能跑起来了，虽然跑得歪歪扭扭，还会摔跤，但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太美妙了，让他忍不住想要跑得更快。
加贺看着眼前这个犯傻的少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最后，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输了就是输了，这会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加贺摆了摆手，转头看向筒井，“看来今年的比赛，也就只能走到这里了。”
“没关系的，加贺同学！”筒井的脸上洋溢着幸福，“能够以叶濑中学围棋社的名义，和大家一起坐在这里参加正式的团体赛，我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谢谢你！”
加贺扭过头去，像是突然对窗外的一只鸟产生了兴趣，没有回应筒井的这份感谢。
属于叶濑中学团体的比赛已经结束，进藤光便把那件借来的制服脱下来还给了筒井，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和两人打过招呼后，进藤光便说自己出去转转，顺便找一下厕所。
此时正值决赛前的休息时间，走廊上的人络绎不绝。
从厕所出来之后，进藤光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慢悠悠地看着墙上的荣誉榜，忽然，他的余光瞥见前方楼梯拐角处走上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笔挺的身形和清冷的眉眼——不是塔矢亮还能是谁？！
进藤光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塔矢亮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说白天有事吗？完了完了，要是被他发现自己跑来参加围棋比赛，那自己偷偷学棋、打算一鸣惊人的秘密不就曝光了吗！
下意识地，进藤光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穿的是私服，并不是叶濑中学的制服，而且叶濑中学已经被淘汰了，根本没有证据能说明进藤光是来下棋的。
想到这里，他猛地松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就在这时，塔矢亮也看到了他。那双总是冷淡的碧色眼眸里，竟然罕见地闪过一丝神采，脚下的步子也明显加快了，直直地朝着进藤光走了过来。
“进藤？”塔矢亮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进藤光的手心里已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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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层汗，但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极快——这都得感谢这段时间在塔矢亮面前积累的演技经验——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无比自然的笑容，说：“哈哈，那个……我就是来随便逛逛。”
塔矢亮看着他，眼睛更亮了一点，试探性地问道：“你来海王中学参观……是打算升入这所学校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岂不是可以一起上初中了？
听到这个问题，进藤光反应极大地连连摆手，满脸写着抗拒，“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海王这种抓学习抓得死紧的私立名校，先不说我能不能考进来，即便真的考进来，绝对会被作业和考试累死的！我就是单纯路过，进来看看私立学校什么样子而已……”
塔矢亮眼底的一丝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他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这样啊……”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一个幽白的身影从塔矢亮身后探出头来。
“小光，好几天没见啦！”佐为笑眯眯地冲着进藤光打了个招呼，随即转向塔矢亮，指着走廊尽头，“小亮，刚才校长不是说，今天这里有国中生的围棋比赛，我要去看！带我去看嘛！”
塔矢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进藤光就机灵地转过头，顺水推舟地说道：“对了，塔矢，反正今天刚好满一周了。如果你现在还有事要忙的话，不如这会儿就把佐为交接给我吧，我带他去参观那个什么围棋比赛。”
其实他自己也心痒难耐，非常想去看看决赛的水平到底有多高。
塔矢亮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没关系的，我说的有事，其实就是要来海王中学。现在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我也不急着走。”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既然佐为先生想看，那我们一起去吧。”
佐为开心地叫了一声，狩衣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飘了起来，“太好了！小亮，小光，我们快走吧！”
于是，两人一幽灵并肩朝着用作决赛场地的大教室走去。
刚走进去，正站在前排监督比赛准备工作的海王中学校长便转过头来。当他看到站在门边的塔矢亮时，那张严肃的脸上顿时写满了惊讶。
“塔矢君？”校长快步走过来，声音里满是不解，“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清楚地记得，半个小时前他在办公室里极力邀请这位围棋圈的天才少年去看看比赛时，对方是多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塔矢亮面不改色，微微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却疏离：“校长先生，我忽然觉得……看看同龄人的比赛，也许会有所收获。”
校长虽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塔矢亮能来观赛，他自然是求之不得，连连点头说好。
经过进藤光身边的时候，佐为忽然停了下来，用折扇遮着半张脸，凑到进藤光的耳边——虽然幽灵的气息并不会带来实际的触感，但进藤光还是觉得耳廓凉了一下。
“小光，我刚才明明听到小亮跟校长说他不想看比赛的哦。”佐为用一种只有进藤光能听到，带着几分促狭的语气说道：“小亮说，学校围棋社的比赛水平一般，没什么好看的，他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进藤光没有接话，只是眨巴了一下他的大眼睛，有点不明白地回望了塔矢亮一眼。
而被他看的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双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耳廓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