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棋魂]两小有猜 > 15. 第十五章
    去紫水围棋会所下棋的时候,佐为已经明确同意了“一人一周”的方案。

    因为塔矢行洋最近不在家,暂时不需要佐为一直在进藤光这边等待执行计划,所以棋局一结束,佐为就跟着塔矢亮回去了。

    没有那个幽灵陪他,进藤光竟然觉得这条走过无数次的街道显得格外空旷,连路灯下被拉长的自己的影子,都莫名透出几分孤单。

    他的脑海中仍然不断回放着棋盘上那些黑白交错的画面,但那种身处局中才能感受到的压迫力,却依然残留在进藤光的指尖。

    现在,他只能依靠自己脑中尚且贫瘠的围棋知识,去反刍刚才那一场对局带给他的挫败感。凭借这段时间填鸭式自学啃下的知识,以及替佐为落子时慢慢积攒起来的眼界,进藤光已经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当他询问塔矢亮究竟有多强时,佐为给出的评价,确实没有半分夸张。

    “我和他的差距……简直大得离谱啊。”进藤光在静谧的街道上喃喃自语,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听着它在路上骨碌碌地滚远。

    面对这样一个同龄却如怪物般强大的对手,进藤光非但没有觉得丧气,反而感觉胸腔里有一团火正烧得劈啪作响,浑身的血液都在隐隐发烫。

    “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进藤光忽然咧开嘴,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笑出了声。

    那些深夜里躲在被窝偷偷翻看的热血漫画,在这一刻成了他最坚实的心理支撑。

    他想,他可是唤醒了千年幽灵,是被神秘命运悄然选中的天选之人啊!按照那些王道漫画的逻辑,像塔矢亮这样强大的天才,注定就是留给他这个主角去击败的终极Boss!而他进藤光,终将踏着这样的宿敌,在围棋界写下令人叹为观止的传奇。

    带着这样隐秘而膨胀的雄心壮志,周六一早,进藤光便攥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传单,兴冲冲地跑去了全国儿童围棋大赛的现场。尽管佐为不在身边,但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已经决定要踏入这个世界,提前去感受一下大赛的氛围,总归是没错的。

    比赛会场设在市中心一座规模庞大的市民活动中心里,而刚一踏入会场大门,进藤光就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宽阔明亮的大厅内,几百张桌子如矩阵般整齐划一地排列着,每张桌上都摆放着散发着温润木质光泽的棋盘。从小学低年级到初中生,无数个与他年纪相仿,甚至看着比他还要稚嫩的孩子,正两两相对地端坐在棋盘前,每一个人都神情专注。

    这种专注感有着某种奇妙的魔法,在空气中剧烈地传染着、发酵着。进藤光身处其中,只觉得浑身的血液流速都在加快。这段时间沉浸在围棋世界里,他原本只是觉得新鲜好玩,但在这一刻,看着这些同龄人为了每一步棋而绞尽脑汁的模样,他真真切切地被勾起了骨子里的棋瘾。

    一种想要抓起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冲动,顿时席卷了他。他恨不得立刻找个空位坐下,在这片属于年轻棋士的战场上,也痛痛快快地厮杀一场。

    这么想着,进藤光一路小跑到了会场边缘,双手“啪”地一下撑在桌子上,满眼期待地询问工作人员是否还能给他安排一个座位。

    “非常抱歉,小朋友。”戴着工作牌的年轻女性礼貌而遗憾地对他笑了笑,“全国儿童围棋大赛的名额,是需要提前一个月在网上或者指定地点完成报名登记的。今天是正式比赛日,我们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临时报名和空降参赛。如果你对围棋感兴趣,可以关注我们明年的赛事信息哦。”

    有理有据的拒绝,进藤光只能悻悻地“哦”了一声再走开。

    不能亲自上阵,进藤光便沿着外围的隔离带,漫无目的地在会场边缘走走停停。他看着棋盘上那些精妙或拙劣的招法在眼前一一展开,偶尔遇到胶着的战局,也会在心里默默推演,如果换作自己,下一步该走在哪里。

    就在他晃荡到会场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正盯着一对初中生的对局出神时,“塔矢亮”这个名字,就这么穿透了周围嘈杂的人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进藤光精神一振,好奇地想:难道是那个家伙也跑来这里参赛了?

    如果塔矢亮也在,那自己就算不能下棋,至少也能跑过去看看,这家伙在正式比赛中是不是也像平时那样游刃有余。

    思及于此,进藤光立刻顺着声音的方向寻了过去。然而,出现在他视线里的,并非那个清俊少年,而是四个看起来已经上初中的男生。他们穿着不同学校的制服,正聚在休息区的一台自动贩卖机旁,手里握着冰镇的易拉罐,正在交头接耳。

    进藤光悄悄地往旁边的一根承重柱后面挪了挪,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我刚才去那边看了一眼名单,塔矢亮好像没有报名参赛啊。”其中一个身材较高、穿着黑色立领制服的男生四下张望着,语气里透着几分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的意味。

    “你说笑呢吧?”另一个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男生喝了一大口可乐,冷笑了一声,撇了撇嘴道:“他怎么可能来参加这种级别的比赛?人家可是塔矢名人的儿子,职业棋士都对他赞不绝口。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比赛,他根本就看不上眼好吗?”

    第三个戴着金属细框眼镜的男生皱起眉头,似乎不太认同,反驳道:“他只是今天没有来参加而已,你怎么知道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听别人说,他平时待人的态度也挺谦虚的啊。该不会是你以前输给过他,所以现在恶意诋毁人家吧?”

    似乎被这句话戳到了痛处,乱发男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还没等他开口,一直靠在贩卖机旁、戴着鸭舌帽的第四个男生却突然冷哼了一声,接过了话茬。

    “诋毁?说实话就是诋毁吗?”鸭舌帽男生捏紧了手里的空易拉罐,铝皮被挤压发出刺耳的“咔咔”声,“我还真和他下过一局。那家伙,表面看起来礼貌,入座鞠躬,‘请多指教’一个不少,但当你输了之后,他再看你的眼神,就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连你的名字都不屑记住!就算他不说话,也能把你鄙视到骨子里,简直让人难受得想当场把棋盘掀了!”

    先前那个乱发男生见有人撑腰,立刻像找到了知音般激动地附和起来:“对吧!我就说他狂妄自大!他之所以不参加这种比赛,就是不屑于和实力太弱的人交手。实力弱的人,在他那里,是不值得分走一丝一毫注意力的。”

    承重柱后的进藤光,听得呆住了。

    这些充满怨怼、尖锐刺耳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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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他认知中那个虽然有些古板、不懂人情世故,但会认真回礼、和他一起吃拉面的塔矢亮大相径庭。

    可是,进藤光却无法欺骗自己。当那些人在讨论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也闪过两人最早因为佐为而产生冲突的事情。

    ——那时候,塔矢亮也曾用那种冷到了极点的眼神看着他,也曾毫不留情地说出刺痛他的话。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进藤光的脊椎一路窜到了后脑勺。

    他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他之所以能和塔矢亮像普通朋友那样交往,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进藤光和围棋无关。

    正因为塔矢亮对他没有作为棋手的任何期待,自然也就不会产生那种因为实力差距而带来的失望。

    原先,进藤光只是模模糊糊地有个念头,觉得不能让塔矢亮知道自己在学棋,因为他想悄无声息地变得超级厉害,然后在某一天吓塔矢亮一大跳。

    可现在他明白了,他不仅是想吓对方一跳,更是从心底里害怕——害怕塔矢亮在见识到他那不值一提的棋力后,会像对待他看不上的其他对手一样,收回他的温和与善意;害怕他在下完一盘棋后,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直接带着失望转身离开。

    进藤光咬紧了下唇,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在学棋……”进藤光在心里暗暗发誓,并且决定等下一次佐为到自己这边来,还要再和他多强调几次。

    那几个男生又碎碎念地抱怨了几句关于塔矢亮如何不近人情的话题,随后便因为比赛即将开始广播的催促而散开了。

    进藤光依然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靠着承重柱,对着空气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呼——”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把那些郁结的情绪全都拍散。

    就在他调整好心态,转身准备离开时,视线边缘忽然晃过一抹熟悉的深色制服。

    不远处的走廊靠窗位置,站着一个男生。那人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制服——进藤光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叶濑中学的校服!过了这个春天,他自己也即将升入那所学校,所以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个男生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略显拘谨的表情看着有些内向。此刻,他正捧着一本书,以进藤光超绝的视力望过去,能看到封面上“死活题”几个字。即使是站在喧闹的走廊里,他的手指也在书页上虚空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看着那身初中制服,进藤光心底升起了一股天然的亲切感。

    “叶濑中学的学长,出现在这里,说明喜欢围棋……”进藤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正愁自己偷偷学棋没有个合适的领路人或者同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完美人选啊!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换上他那招牌式的、充满阳光与活力的灿烂笑容,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大步走了过去。

    “学长!”还有不小的距离,进藤光就已经热情地挥手打起了招呼。

    他走到对方面前,微微探出身子,看着那个被自己吓了一跳、连黑框眼镜都差点滑落的男生,笑眯眯地问道:“你也是因为喜欢围棋,才来这里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