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雪思考的是风险和收益,但其他人想得可多了。
这个时代蒙昧,对神佛的敬畏和渴望太重了。
张玉雪至今对这句话没有知觉:“如果求神拜佛有用,普通人就没有再见神佛的机会。”
这种仙人手段,对凡人的吸引力太大。
侯平已经隐约猜到,张玉雪可以操控那个凡人无法触及的天幕。
他原本对张玉雪热切、敬畏又仰慕的眼神中,又带上了些其他什么。
而张玉雪又无奈又无语。
他就是想忽悠忽悠外人,但怎么连自己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特别是张玉雪看着网站的科普视频。
把新的冶炼厂策划,连厂房规划,带技术解析全部连图带表,附文字解析的全部写成一本说明书。
让侯平将厚厚的说明书寄去沛县的时候,侯平那眼神似乎想把他托上神坛。
正常人是做不到一夜知之的,不正常的更加做不到。
更何况,这本“说明书”张玉雪写了五天,侯平是看着他无中生有出来的。
张玉雪这时候要是说个神仙托梦,太虚幻境的,侯平保准给他一个我都理解,您不必多解释的眼神。
可张玉雪眼前这个仅自己可见的平板,给他弯道超车的机会,他还慢悠悠的踩单车,显得他像个傻子。
总之,看似风平浪静,平缓的湖面之下,是文官集团的动摇。
到现在为止,张玉雪在文官集团心目中的形象都是模糊的。
文官集团放出去的探子,离开京城就销声匿迹,沛县就是个孤岛,外人完全进不去。
针对张玉雪的刺探,没有人获得过结果。
哪怕张玉雪的样貌,都无限趋近于天幕上的那张脸。
事实上,除了张玉雪的东宫班底,还没有其他人知道他的具体模样。
张玉雪比天幕上的演绎者,更加的……更加的惑人。
演绎者可以通过化妆和减重,显出病骨支离。
但病弱是一种氛围。
张玉雪的身体很敏感,他对自己的病症很有感知,他的病症通常也比较表相。
以至于熬夜,少食,哪怕是多吹了阵凉风,都会让他染上病气。
不过,他从没有过楚腰卫鬓和梨花带雨,淡漠的情绪就是他应对世界的方式,他靠不喜不悲保护自己。
所以他是个少言寡语、文雅清正的儒生形象,甚至因为之前的营养不良,还有点微妙的脱发问题。
显得他弱的,实际是因为他身边的超级赛亚人太多了。
因为昭武帝以武抑文,民间也武德丰沛,沛县生存危机大,自然民风彪悍。
而张幼安的情况特殊一点,她母亲是二品都指挥使的幼女,嫁给前科探花张正阳是标准的低嫁。
当然这里面还有昭武帝想借举子中的新贵与朝中臣子博弈的算盘,当然,这操作最后没太成功。
张幼安就这么又文又武的长大了。
但能被完全不想嫁人的张幼安一眼看上,那说明张玉雪的脸长得很权威。
眉目柔如山外雨,声清似入雾中船。
张幼安初遇张玉雪时,就写下这句诗。
但这首绝句共两句,后面便是——
孤鸿更有千山外,不向君前一刻眠。
张玉雪看过这首诗,所以才会放张幼安离开京城,却又那么的不安。
这时候的张玉雪还没有意识到,只要他出现站在那里,所有人的视线就会不自觉的投向他。
只要被他所展现出光芒照射过的人,会不顾一切的回到他身边。
在宫内温养了一个月,张玉雪洗去了自己在沛县染上的清苦,像个龛上慈眉善目的圣人像。
而穿透表面的温和,是张玉雪梳理朝堂的决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活不活得下去的问题了,这个王朝已经开始崩溃,这么多天他已经方方面面窥见了这个王朝的末路。
给张玉雪的只有两条路,变法或是革命!
他所在的位置逼他必须做出决策。
变法是他所提出两条路中,相对不那么酷烈的一条。
但有个根源性问题,古往今来,但凡是变法者都会不得好死。
张玉雪是个人,有责任心的人,不想把这种风险丢给别人。
而且他但凡想要找个人主持变法之事,有且只有一个人可以接下这摊子。
就是燕巢。
天幕上那鸡零狗碎拼凑出来的视频倒没说错一件事,燕家兄弟是他麾下最重要的人。
是他麾下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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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替代的资源。
即使燕家兄弟两人,已经脱离了宗族。
但燕氏宗族在沛县的影响力,靠姻亲纽带,促使燕归可以在彭城获得最好的良家子。
所以想自上而下的变法,必须由张玉雪本人来开这个头。
但有沛县这个相对成熟的模式打样,外面无论怎么变,都是无法实现理想目标的。
而现有的朝堂环境,在张玉雪看来,完全不具备变法的前提条件。
他没有二十到三十年的时间来整顿朝堂,他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先天的亏空是补不进去的。
他哪怕真的好好养生,花最少的二十年时间整顿好朝堂,他那时候也得四十多岁了,他真的还有那个体力跟精力进行一次变法吗?
他想变法,外部条件太差搞不了,外部条件搞好了,他又不行了,两头堵。
所以自上而下,由内而外的搞法无法实现。
那就只能自下而上,由外而内的搞了。
张玉雪即使无法接触到第一手史料,但看各种剪辑视频,他也可以窥见真正历史线上的朱玉雪的动机。
朱玉雪是真正打入皇城的,而现在张玉雪得承认,这是掌控王朝最好的办法。
但早逝的朱雨雪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完成最后一步。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让下一任皇帝继承遗产,而是为了让皇帝这个角色消失。
但无数人将他托举成为皇帝,就不可能让皇帝这个角色简单的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张玉雪庆幸,他有着这个王朝的继承权,且君主将他视为第一继承人。
而他自己让自己消失的难度,比起必须通过强权成为皇帝后,再想让皇帝这个角色消失,简单的多。
掌灯了,张玉雪揉揉眉心,怎么心神不宁的。
突然间,一个戴着低矮大帽的锦衣卫进入殿内。
“公子,出事了。”
是谢公子。
“有人敲登闻鼓,是……劳大禹。”
张玉雪手中的毛笔滚落,他起身时甚至有些踉跄。
“小、小鱼儿?”
“公子,您先坐,坐下。”
谢公子赶紧搀扶住张玉雪,把他按回椅子上。
“魏娘子和小鱼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