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回到平安堡后，连夜调出了苏锦年给她的情报库。情报库是一个U盘，黑色的，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标签上写着“韩晟·深蓝会·黑料合集”，字迹工工整整，是宋瑶的手笔。她把U盘插进小石头的电脑里，文件夹弹出来，里面有一个子文件夹叫“韩晟”，点进去，里面又分了几个子文件夹——“背景”“异能”“人际关系”“弱点”。楚楚点开“背景”，里面的资料有厚厚一叠。不是“一叠”的那种一叠，是“几百页”的那种一叠。末世前，韩晟是上市公司CEO，做房地产的，名下有好几个楼盘，开的是黑色奔驰，住的是城北的别墅。他离过两次婚，第一次离婚是因为他出轨，第二次离婚是因为他老婆出轨。两次离婚都没有孩子，直到第三次结婚，他的第三任妻子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叫韩念，名字是他取的，因为他念的不是前妻，是他年轻时的梦想。他年轻时想当游泳运动员，但家里没钱送他去体校，后来学了商科，做了房地产，赚了很多钱，但再也没游过泳。他把女儿送去国外留学，学的是海洋生物学，因为他想让她替他看看海。末世后，女儿音讯全无，国境线封闭，航班停飞，通讯中断。他找不到她，她找不到他。
楚楚盯着那行“女儿”，猫爪按了按。韩晟的弱点是他的女儿。不是“可能”是，是“一定”是。因为韩晟这个人，什么都不在乎——钱不在乎，权不在乎，命不在乎。他只在乎他的女儿。但女儿在国外，末世后国境线封闭，生死不明。这个弱点用不上。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
她点开“异能”。韩晟的异能是S级水系，可以在水中呼吸、操控水流、制造水墙、凝聚水刀。前世她听说过，S级水系异能者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两到三度，在水里待太久会导致体温过低，先是手脚发麻，然后是肌肉僵硬，最后是昏迷、死亡。但这不是致命弱点，因为他不会在水里待太久。他只是在游泳池里游一会儿，又不是要横渡太平洋。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
她点开“弱点”。韩晟的身体有一个旧伤——右腿膝盖做过手术，里面打了钢钉。手术是十年前做的，前十字韧带重建。术后康复了半年，恢复得不错，但阴天还是会疼。在水里，钢钉会让他膝盖疼痛，因为水的温度比体温低，金属的热胀冷缩会刺激周围的神经。但疼痛只是疼痛，不会致命。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膝盖。不是“致命”的弱点，是“可以利用”的弱点。但她在水里打不过韩晟。S级水系在水里是王者，能操控水流，能制造漩涡，能把你困在水底。她一个A-级变形系，就算有人鱼形态的水下作战加成，也打不过。因为人鱼形态只是让她游得快、潜得深、在水里呼吸，但没有攻击力。她的骨刺在水里会受到阻力，速度会变慢，力量会变小。她的猫爪在水里会变冷，肉垫会发麻，指甲会变脆。她需要别的办法。
“小石头。”楚楚睁开眼睛。
“在！”小石头从电脑后面探出头。他的头发有点长了，挡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叼着棒棒糖，草莓味的，粉色的。糖块在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帮我查一下韩晟别墅的平面图。重点是游泳池的进水口和出水口。”楚楚的猫爪在桌上按了一下。
“好嘞！”小石头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糖已经化了一半，粉色的糖浆在棒棒上凝成一个小小的球。他转过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的数据流跳动得像瀑布，一行一行地往下滚。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里映出那些数字和字母，像两条发光的河流。他敲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按下回车键。
“好了。”他把一张平面图投影到墙上。图是黑白的，线条简单，但标注很清楚——别墅的结构、房间的分布、游泳池的位置、进水口和出水口的走向。
“游泳池的进水口连着别墅的地下水系统，水从地下抽上来，经过加热、过滤、消毒，然后进游泳池。出水口连着外面的排水渠，水从游泳池排出去，经过排水渠，流到城外的河里。进水口和出水口都有阀门，但阀门是手动的，不是自动的。如果有人把出水口的阀门关掉，游泳池的水就会——”小石头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溢出来。然后水泵会继续抽水，但水排不出去，水压会升高，水泵会超负荷运转，最后烧掉。游泳池的水会慢慢被抽干，但没有排水口，水会漫到别墅里。”
楚楚看着那张图，猫爪按了一下。“如果我在出水口堵住，游泳池的水会怎样？”
“会溢出来。然后水泵会抽水，如果出水口堵了，水泵会烧掉。游泳池的水会慢慢被抽干，但没有排水口，水会漫到别墅里。”小石头的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
“多久能抽干？”
“看水泵功率。深蓝会用的水泵是工业级的，每小时能抽五十吨水。游泳池大概两百吨水，四小时能抽干。但如果水泵超负荷运转，效率会下降。大概半小时。”小石头的语气像在念说明书。
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半小时。她只需要坚持半小时，等游泳池的水被抽干，韩晟的水系异能就会大打折扣——没有水，水系异能者就是废物。他不能从空气中凭空变出水来，至少S级不能。他只能操控现有的水，空气中的水蒸气太少，不够他用。他能制造的水刀、水墙、水漩涡，都需要大量的水。没有水，他就只能用自己的血——不，他不会用自己的血，因为他怕疼。
“小石头，你能不能远程控制深蓝会的水泵？”楚楚的猫爪在桌上按了按。
“能。他们的控制系统还是末世前的，PLC控制，没有加密，没有防火墙，没有密码。我十分钟就能黑进去。”小石头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好。后天晚上，等我信号。”楚楚站起来，猫爪按了按小石头的肩膀。
“收到！”小石头叼起棒棒糖，继续敲键盘。
楚楚走出机房，走进302室。宋瑶坐在床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别在耳朵上。老吴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图表，图表上是北城区势力的关系图。阿七坐在窗台上，背靠着墙，面朝门，腿伸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林笙站在门口，消防斧扛在肩上。陆沉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电磁学，翻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那一章。顾衍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
“后天晚上，我去深蓝会。”楚楚在床沿上坐下，猫爪搭在膝盖上。“不是去谈判，是去杀他。”
林笙的手指在斧柄上敲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他要下毒。不是‘可能’要下，是‘一定’要下。他已经在计划了，在筛选目标，在准备毒药。他不会等三天，他会在三天内动手。因为他不信任我，他怕我泄密。”楚楚的猫爪按了一下。“所以我不能等。我要先动手。”
“你一个人？”陆沉从书页上抬起眼睛。
“阿七跟我去。她在外面接应。”楚楚看着阿七。阿七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怎么杀？”陆沉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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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很低。
“淹死他。”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在他的游泳池里。我变成人鱼，把他拖到水底。他会在水里挣扎，会用水系异能攻击我，但我会躲。然后小石头会关掉出水口的阀门，水泵会超负荷运转，游泳池的水会被抽干。没有水，他就是废物。他的异能会用不了，他的膝盖会疼，他会沉到池底，然后——”楚楚没有说下去。
宋瑶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后天晚上，楚楚杀韩晟。计划：变成人鱼，拖入水底，抽干游泳池。风险：韩晟S级水系，在水里战斗力强。楚楚A-级变形系，在水里战斗力弱。成功率：未知。”她写完之后，看了楚楚一眼，又低下头。
老吴推了推眼镜。“韩晟的弱点是他的女儿。如果能找到她，也许可以不用杀他。”
楚楚的猫爪停了一下。“找不到。国境线封闭，通讯中断。她在国外，我们在国内。我们找不到她，她找不到我们。韩晟也找不到她。他找了三个月，没有找到。他不会放弃，但他也找不到。所以他的弱点用不上。”老吴没有说话。
楚楚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像要下雨。城北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模糊的、灰黑色的轮廓。韩晟在那个方向，在别墅里，在游泳池边。他不知道他的水泵会被控制，不知道他的游泳池会被抽干，不知道他的命在倒数。他的命还有两天。楚楚的猫爪在窗台上按了一下。
她转身走回床铺，躺下来。猫爪在被子上按了按。她闭上眼睛。后天晚上，她会变成人鱼。不是“人鱼”的那种人鱼，是“杀人鱼”的那种人鱼。她会穿着黑色紧身衣，头发散开，猫爪伸出骨刺，鳞片覆盖全身。她会潜到水底，等着韩晟跳下来。他会跳下来的，因为那是他的游泳池，他每天都会游，不游睡不着。他会脱掉睡袍，露出泳裤，他会站在池边，做几个热身运动，然后跳下来。水花溅起来，在灯光下像一颗颗钻石。他会潜到水底，然后看到她。他的眼睛会瞪大，他的嘴巴会张开，他的气泡会从嘴角冒出来。他会在水里说话，但听不到声音。他会说“你怎么在这”，她会说“来杀你”。他会用水系异能攻击她——水刀、水墙、水漩涡。她会躲，因为人鱼在水里很灵活。她会躲开他的攻击，绕到他身后，猫爪按住他的头，把他往水底压。他会挣扎，会用拳头打她，会用脚踢她。她不会松手。然后水会被抽干。
楚楚的猫爪在被子里按了一下。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还有她写的那些字——“等鱼韩赔铁网梦鱼”。八个歪歪扭扭的字，并排站在白色的墙壁上。她用猫爪在“鱼”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字——“杀”。“等鱼韩赔铁网梦鱼杀”。九个歪歪扭扭的字，像九个人在等人。
窗外，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银白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平安堡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手电筒的白光灭了，应急灯的暖黄灭了，余舟异能荧光的淡蓝也灭了。几十盏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最后剩下的一盏灯是302室窗户透出来的光，不是手电筒，不是应急灯，不是异能荧光。是月亮。月亮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人身上，落在她右手的猫爪上，落在墙壁上那九个歪歪扭扭的字上。杀。她要杀人了。不是“杀丧尸”，是“杀人”。不是“自卫”，是“刺杀”。她会在他的游泳池里，在他最喜欢的地方，用他最想要的方式——变成人鱼，然后杀了他。猫爪在她掌心按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准备好了吗”。楚楚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