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是苏锦年送给楚楚的外勤。三十多岁,短发,眼神锋利,身材精瘦,走路没有声音。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没有声音——脚步声还是有,只是很轻,轻到像猫爪在水泥地面上按了一下。她以前是特种兵,退役后做了几年保镖,给某大老板看门护院,拿很高的工资,住很好的房子,开很好的车。末世后觉醒了C级速度系异能——不算强,跑不过子弹,跑不过变异种,但跑得过普通人。配合她的格斗技巧和侦察能力,比大部分A级异能者都危险。楚楚让她以“幻梦阁中介”的身份去和韩晟谈价格。
“他要什么?”阿七站在楚楚面前,腰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像一个在等待命令的士兵。她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半截下巴。墨镜别在领口,求生刀别在腰间,刀柄的防滑绳是黑色的,缠得很紧,没有一丝松动。
“人鱼体验。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楚楚的猫爪在桌上按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阿七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怀疑”的动,是“确认”的动。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
阿七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像一个人在雪地上走路。她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过大门口。刘建国在修门槛,看到她,说了一声“出去啊”,她“嗯”了一声,没有回头。她走到平安堡外面,走到一辆灰扑扑的越野车前。车是深蓝会的,韩晟派来接她的。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
越野车开了四十分钟,从平安堡到深蓝会据点。路上经过几个废墟,经过几群丧尸,经过几波巡逻队。司机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二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尾到颧骨。他开车的时候不说话,阿七也不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一路。
车停了。阿七推开车门,走下来。深蓝会的据点是一个巨大的仓库,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筑,外墙上有弹孔和血迹,是末世第一天的遗留。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手里拿着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面——不是“放松”的扣,是“随时准备扣”的扣。他们看到阿七,没有拦她,因为韩晟吩咐过——“让她进来。”
阿七走进去。仓库里面很大,堆满了纸箱和木箱,有的码得整整齐齐,有的歪歪斜斜。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铁锈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消毒水还是福尔马林的化学味道。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亮着,有几根已经坏了,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一个人在说话。她走过那些纸箱和木箱,走过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人,走过那些正在擦枪的人,走过那些正在打牌的人。没有人看她,因为韩晟吩咐过——“不要看她。”
韩晟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等她。办公室是用集装箱改的,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盆绿萝。绿萝还活着,叶子绿油油的,在日光灯下微微发亮。韩晟坐在椅子上,穿着那件白色衬衫,领口别着深蓝色胸针,像一滴水。他的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看到阿七走进来,没有站起来,没有打招呼,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她,眉头微皱。
“幻梦师让我来的。你要什么?出什么价?”阿七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她的身体微微侧着,重心在左脚,右脚微微后撤——那是随时可以后退或前进的姿势。
韩晟盯着她看了几秒。“你不是幻梦师。”
“我是中介。幻梦师不见陌生人。”阿七的声音没有起伏。
“那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骗子?”韩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可以不信。但北城区有一半的S级大佬都体验过,你可以去问问他们。”阿七的语气像在念菜单,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韩晟的脸。
韩晟沉默了。他当然问过。慕容晴说幻梦师是“末世里唯一的温暖”,不是“温暖”,是“唯一的温暖”。她从来不说谎。顾深说幻梦师是“比任何异能都珍贵的宝藏”,不是“珍贵”,是“比任何异能都珍贵”。他从来不说废话。铁手虽然嘴硬,但韩晟知道他也偷偷找过幻梦师——为了体验“一拳打碎一座山”的感觉。铁手说“还行”,不是“还行”,是“我不想承认但确实很好”。韩晟了解他们,就像他们了解他一样。他们都体验过幻梦师的能力,都没有后悔。他不会比他们差。
“我要人鱼体验。”韩晟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一个小时。代价——深蓝会未来三个月的物资运输路线图。”
阿七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的那种上扬,是“成交”的那种上扬。她的嘴角弯了大概两毫米,然后恢复了原状。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写下来。”
韩晟拿起笔,写下路线图。他的字迹潦草,但很清楚。他写完,把纸推过去。阿七拿起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成交。”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轻到像一个人在梦里走路。她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过那些纸箱和木箱,走过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人。没有人看她。
韩晟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口。他的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一下,然后停住了。他想,这个“中介”身上的气质不像普通人。她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都不像普通人。但他没有深究——反正他只是想体验人鱼,又不是要见幻梦师的真面目。他只想变成人鱼,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
阿七回到平安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走进大门口,刘建国还在修门槛,锤子敲在钉子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她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到302室门口,敲了三下门。
“进来。”楚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阿七推门进去。楚楚坐在床上,猫爪在膝盖上按着。宋瑶坐在椅子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别在耳朵上。老吴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图表。小石头趴在桌上,嘴里叼着棒棒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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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在键盘上敲着。余舟坐在角落,电脑放在桌上。林笙站在门口,消防斧扛在肩上。陆沉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阿七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给楚楚。“他同意了。物资运输路线图换一小时人鱼体验。”
楚楚接过纸,看了一眼。路线图很详细,从深蓝会据点出发,经过城西公路、城南加油站、城东大桥,最后到达城外的一个物资集散地。每一段路程都标注了时间、距离、检查站位置、甚至预计遇到的丧尸数量。楚楚的猫爪按了一下。
“时间地点?”
“明天晚上八点,深蓝会据点的游泳池。”阿七的声音没有起伏。
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游泳池?深蓝会还有游泳池?”
“韩晟末世前是游泳健将,他把自己别墅的游泳池改造成了室内恒温的,末世后一直留着。”阿七的目光从楚楚的脸上移到窗外的天空,又移回来。
“奢侈。”楚楚的猫爪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有钱人的世界你不懂。”阿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楚楚想了想。“明天晚上,你去平安堡外围守着。如果出事了,你来接应。”
阿七看着楚楚。“你要杀他?”
“看情况。”楚楚的猫爪在膝盖上按了最后一下。
阿七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轻到像一个人在雪地上走路。她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进自己的房间。她关上门,把冲锋衣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她坐在床沿上,求生刀放在膝盖上。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明天晚上的路线过了一遍——从平安堡到深蓝会据点,从深蓝会据点回到平安堡。最快路线,最安全路线,最隐蔽路线。如果有意外,她可以在十五分钟内赶到。
窗外,天全黑了。平安堡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手电筒的白光,应急灯的暖黄,余舟异能荧光的淡蓝。几十盏灯,在黑暗中亮着。
阿七睁开眼睛。她拿起求生刀,抽出刀鞘,看了看刀刃。刀刃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她今天早上练刀的时候留下的。她用拇指在划痕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插回刀鞘。她把刀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晚上,她要守在平安堡外围。不是“守”,是“等”。等楚楚出来,等韩晟出来,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意外。她会等。
楚楚的猫爪在被子里按了一下。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还有她写的那些字——“等鱼韩赔铁网梦”。七个歪歪扭扭的字,并排站在白色的墙壁上。她用猫爪在“梦”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字——“鱼”。“等鱼韩赔铁网梦鱼”。八个歪歪扭扭的字,像八个人在等人。明天晚上,韩晟会变成人鱼。在幻境里,他会变成人鱼,尾巴是深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会游得很快,比鱼快,比船快。他会笑。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她闭上眼睛。明天晚上,希望他只想变成人鱼。不然,她就只能让他永远留在海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