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六十天，楚楚的情报网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韩晟在密谋吞并铁血团。不是“可能”要吞并，是“正在”吞并。不是“开战”，是“玩阴的”。韩晟这个人，楚楚前世没有直接接触过，但听说过他。他是一个不喜欢正面冲突的人，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算过账——正面冲突的成本太高，死人的抚恤金、受伤的医疗费、损耗的武器弹药，加起来比收买三个人花的钱多得多。所以他选择收买。
不是收买铁手，铁手收买不了。铁手这个人，你可以杀了他，但不能收买他。他的原则不是“不背叛”，是“没必要背叛”。他已经是铁血团的老大了，韩晟能给他的东西——物资、武器、地盘——他都有。不需要。韩晟收买的是铁手身边的人。不是“核心”的人，是“围着核心转”的人。保镖、后勤主管、副手。这些人不是铁手的心腹，他们没有背叛的理由，但他们有背叛的价码。韩晟找到了那个价码，付了。
不是用钱——末世里钱是废纸。韩晟用的是罐头和抗生素，硬通货，每个人都需要。他给了张三一箱罐头，给了李四一盒抗生素，给了王五——王五要的不只是物资，他要的是“安全”。韩晟答应他，事成之后，让他当铁血团的新副手。不是“也许”，是“一定”。韩晟说“一定”，那就是一定。他这个人，说话算话，这也是为什么有人愿意为他卖命。
同时，他联系了城北的苏锦年。不是“打电话”联系，末世里没有电话。他派了一个信使去城北图书馆，信使去了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带回一句话——“看情况。”不是“好”，不是“不好”，是“看情况”。苏锦年的回答模棱两可，但韩晟觉得“看情况”就是“我有可能帮你”的意思。
楚楚不知道苏锦年到底会不会帮韩晟。不是信息不够，是她不了解苏锦年。前世她以为自己了解他，但最后那一刀证明她什么都不了解。这一世，她不想再犯同样的错。所以她只能从苏锦年的利益出发去推测——帮韩晟，他能得到什么？不帮韩晟，他会失去什么？铁血团和深蓝会两败俱伤，对他有什么好处？
楚楚看着宋瑶整理出来的情报，猫爪按了按桌面。纸面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有韩晟的物资调动记录，有铁血团的内部人员信息，有苏锦年的信使路线图。宋瑶的笔记本已经编到了第十八本。楚楚的手指在“苏锦年”三个字下面停了一下。
“韩晟要动手了。”楚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什么时候？”宋瑶从笔记本上抬起头。她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是熬夜整理情报留下的。
“三天内。铁血团最近在城外找到了一批军火。不是普通的军火，是军用的——步枪、手榴弹、防弹衣。铁手亲自带人去城外取的，三天后会运回据点。韩晟会在运输途中动手，抢军火，杀铁手。”楚楚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城外画到城西，从城西画到城西公路。“城西公路。那个地方两边都是废墟，没有居民，没有岗哨，没有巡逻队。韩晟的车队会在那里埋伏，等铁手的车队经过，然后——砰。”
宋瑶的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你要介入吗？”
楚楚想了想。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猫爪在她掌心按了一下。“不介入。但我们可以‘卖’情报。”
“卖给谁？”宋瑶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等着记录。
“两边都卖。”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这次是在笑。
宋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你真阴”的感叹号，有“但你做得对”的句号，有“我支持你”的省略号。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双面间谍·获利最大化。】“获利最大化”四个字下面画了两条红线，红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空白处，像是在说“等着看”。
楚楚先去城西找了铁手。
她以幻梦师的身份出现在铁血团的据点。据点设在城西钢铁厂，厂区很大，到处是锈迹斑斑的高炉和堆成小山的废铁。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焦煤的气味，脚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是铁屑和灰尘混合成的灰色泥土。铁手在他的办公室里，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行军床。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城西公路的路线图，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仓库、加油站、路口。旁边放着一把枪，不是自制的，是军用的，黑色的枪身，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看到楚楚进来，没有站起来，没有打招呼，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他的眼睛盯着地图上的那条红线，手指在红线上来回划动，像一个人在抚摸一道伤口。“铁手，韩晟要杀你。”楚楚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她的幻梦师装束——灰绿色眼睛，冷峻面容，银灰色短发，黑色长款风衣——在钢铁厂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铁手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划动。“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不知道。”楚楚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椅子上有灰，她没有拍，让它留在那里。“他收买了你身边的三个人。张三、李四、王五。张三是你的保镖，负责你的安全。李四是你的后勤主管，管物资和弹药。王五是你的副手，你不在的时候，他代你发号施令。这三个人，任何一个在关键时刻反水，你都活不过当天。”
铁手的脸黑得像锅底。不是“生气”的黑，是“被人在饭里下了药、吃到一半才发现”的黑。他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桌上的那把枪被他攥了一下，枪身在桌面上滑了一小段距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不是假话？”铁手的声音很低，不是“不相信”的低，是“我需要证据”的低。
楚楚没有急着回答。她靠在椅背上，猫爪从袖子里伸出来，在扶手上按了一下。肉垫在铁质的扶手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湿印，很快就被铁锈吸收了。“你派人去查。韩晟收买的那三个人，分别叫张三、李四、王五。他们不是一起收买的，是一个一个收买的。张三是十天前，韩晟给了他两箱罐头，藏在值班室的床底下。李四是五天前，韩晟给了他两盒抗生素，藏在他老婆的枕头下面。王五是三天前——韩晟答应他，事成之后让他当铁血团的新副手。他们之间有联系吗？没有。每个人都不知道另外两个人也被收买了。这是韩晟的聪明之处，也是他的愚蠢之处——因为一旦有一个人暴露，另外两个人也会跟着暴露。他们在同一张网里，只是不知道自己也在网里。”
铁手的脸色更难看了。不是“黑”了，是“白”了。白得像那张地图上的纸。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翕动，呼吸变得急促。他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一个手下低语了几句，那个人立刻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嗒嗒嗒嗒，像一个人在敲鼓。
楚楚没有催。她靠在椅背上，猫爪在扶手上按着，一下，两下，三下。频率很慢，像一个人在数数。办公室里的光线很暗，一盏白炽灯泡挂在天花板上，发出嗡嗡的声音，光线忽明忽暗，像一个人在眨眼睛。铁手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很黑，像一座不会动的山。
半小时后，那个手下回来了。他在铁手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低到楚楚没听清。但她不需要听清，因为她看到铁手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的变，是“确认”的变——一个人的愤怒是在收到坏消息之前就开始了的，确认只是给愤怒加了一把火。铁手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像一个正在经历化学反应的试管。
他转过头，看着楚楚。眼神变了。不是“你是谁”的审视，是“你想要什么”的打量。
“你想要什么？”铁手的声音沙哑。
“韩晟抢军火的具体时间和路线。”楚楚的猫爪在扶手上按了一下。
铁手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支红笔，在城西公路的路线上画了一条线。从城外仓库画到钢铁厂，中途经过三个路口、一个加油站、一座桥。他的笔迹很重，红笔的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血花。“三天后，下午三点，城西公路。他的车队会从这里经过。”他的手指在加油站的位置点了一下。“我的人会在加油站等着，等他经过，然后——”
楚楚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合作愉快。”她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一下。”铁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平安堡的人吗？平安堡跟我不是一路的。”
楚楚停下来，没有回头。“韩晟赢了你，下一个就是平安堡。我帮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她走了。铁手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看了很久。他的手下在旁边小声问他：“老大，她的话可信吗？”铁手没有回答。他把桌上的枪拿起来，退出弹匣，检查子弹，然后推进去，上膛。他把枪放在桌上，枪口对着门口。“可不可信，三天后就知道。”
楚楚从钢铁厂出来，没有回平安堡，直接去了城北找韩晟。
韩晟的据点在城北仓库，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筑。外墙上有弹孔和血迹，是末世第一天的遗留。仓库的大门是铁的，生了锈，开的时候会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一个人在惨叫。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到楚楚，问了一句“你是谁”。楚楚说“幻梦师”，他们让开了。不是因为他们知道幻梦师是谁，是因为韩晟吩咐过——“幻梦师来了，让她进来。”
楚楚走进去。仓库很大，里面堆满了纸箱和木箱，有的码得整整齐齐，有的歪歪斜斜，像一堆积木。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铁锈的气味。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亮着，有几根已经坏了，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韩晟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等她。办公室是用集装箱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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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盆绿萝。绿萝还活着，叶子绿油油的，在日光灯下微微发亮。有人给它浇水，有人把它搬到有阳光的地方，有人在末世里还惦记着一盆绿萝。楚楚看着那盆绿萝，猫爪在袖子里按了一下。
她以幻梦师的身份出现，把情报卖给了韩晟——“铁手会在城西公路埋伏你的车队。”不是“可能”会埋伏，是“一定”会埋伏。她把时间、地点、人数、武器配置都说得清清楚楚，像一个人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稿子。
韩晟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的变，是“计划被打乱了”的变。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频率不快不慢，像一个人的心跳。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地图软件，地图上是城西公路的路线图。他用鼠标在加油站的位置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怎么知道？”韩晟的声音很低，不是“质问”的低，是“我需要确认”的低。
“我是情报贩子。”楚楚弯了弯嘴角。“我知道很多事。”比如你收买了铁手的三个人，张三、李四、王五。比如你给了张三罐头、给了李四抗生素、给了王五一个承诺。比如你还联系了苏锦年，想借他的精神系异能干扰铁手的判断力，但苏锦年只回了你一句“看情况”。楚楚没有说这些，她只是弯着嘴角，看着韩晟的眼睛。
韩晟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楚楚以为他要动手了——她的猫爪在袖子里准备着变形，变形只需要零点三秒，比他的水系异能快吗？不知道，但总要试试。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三个名字，推过来。楚楚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名字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但很清楚——张三、李四、王五。和铁手给她的名单一模一样。
“合作愉快。”楚楚把纸折好，收进口袋。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韩晟没有叫住她。她走过仓库的时候，看到那些纸箱和木箱，有的堆得比她的人还高，有的散落在地上，有的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露出来——罐头、方便面、矿泉水、子弹。她走了出去。仓库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她深吸一口气。十一月的风是凉的，带着雨的味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猫爪从袖子里伸出来，对着天空按了一下。不是“任务完成”的按，是“我在呼吸”的按。
楚楚回到平安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走过大门口的时候，刘建国在修门槛——上次赵铁柱跪出来的那条裂缝，他用水泥补上了，今天又裂了，他正在用锤子敲掉旧的水泥，重新补。流浪猫蹲在门槛旁边，尾巴卷着脚，看着刘建国敲水泥，像是在研究怎么修门槛。楚楚蹲下来，猫爪按了按流浪猫的头。它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台小型发动机。
她走进食堂，赵德厚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葱花和鸡蛋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食堂。林笙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碗，筷子在碗沿上敲着，喊着“赵叔好了没”。陆沉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电磁学，翻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那一章。他没有在看，他在等饭。余舟坐在角落，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小石头刚发给他的铁血团监控频率数据。他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但楚楚注意到他的鼻翼在翕动——他在闻鸡蛋的香味。周晚晚从诊所跑过来，白大褂还没脱，兜里还别着碘伏棉签。她跑到食堂门口，喘着气，喊了一声“赵叔给我留一份”。王秀兰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喊着“两份，帮张妈带”。宋瑶从302室走下来，笔记本夹在腋下，铅笔别在耳朵上。
楚楚在餐桌前坐下，猫爪在桌下按了一下。“情报卖出去了？”林笙从碗沿上抬起眼睛看着她。
“卖出去了。”楚楚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两边都卖？”
“两边都卖。”
“你是不是太阴了？”林笙的嘴角抽了抽，但那不是批评，是“你真有一套”的笑。
楚楚没有说话。她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宋瑶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递给楚楚。纸上写着——“韩晟计划三天后在城西公路拦截铁血团军火。铁手已知情，将在加油站设伏。双方均从幻梦师处购买情报，均不知对方也已购买。预计：两败俱伤。平安堡获利：待统计。备注：楚楚说‘让他们打’，我觉得她说得对。”楚楚看着那张纸，猫爪按了一下。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像要下雨。但平安堡的食堂里，灯光是暖黄色的，鸡蛋炒西红柿是热气腾腾的，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是清脆的。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抢最后一块鸡蛋。
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她对自己说：让他们打。你等着收场。猫爪按了一下，像是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