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四十天,陆沉在屋顶上站了一整天。不是看风景——平安堡周围的风景没什么好看的,东边是废墟,西边是废墟,北边是更多的废墟,南边是通往城外的路,路的两边还是废墟。不是吹风——秋天的风已经凉了,站在屋顶上吹一天风,不是傻子就是疯子。陆沉不是傻子,他是物理系的学生,他知道风的流速、风向、风压,他知道站在哪个位置风最小。他选的那个位置是整个天台最避风的角落,但他在那里站了一整天,从日出站到日落,从日落站到星星出来。
他的雷系异能已经突破到了A-级。不是“混”上去的,是练上去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平安堡后面的空地上练习放电,从最初只能放出“噼啪”一声的小电弧,到能在十米外精准击中一枚硬币,再到能在指尖凝聚出指甲盖大小的蓝色光球。他的进步速度比楚楚预想的快,快到楚楚都忍不住在宋瑶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备注:“陆沉的雷系进化速度异常,疑似与情绪波动有关。”宋瑶看了那行备注,在旁边加了一句:“情绪波动原因:被林笙踢了七次,被楚楚骗了三次,被顾衍的刀法刺激了无数次。”
但陆沉觉得不够。远远不够。楚楚能一个人斩杀巨力领主,她的变形异能千变万化,能变成猫、变成丧尸、变成银白色的骨甲战士。顾深是S级雷电系,他的雷电精准得像手术刀,能在丧尸的眼眶里炸开一朵蓝色的花而不伤到旁边的活人。顾衍没有异能,但他的刀法比陆沉见过的任何人都强。林笙的武器强化系越来越离谱,她的消防斧现在能砍穿三厘米厚的钢板,不是因为她力气大了,而是因为斧头变锋利了。余舟的精神力能在战斗中预判敌人的下一步动作,他能“看到”丧尸在零点五秒后会从哪个方向扑过来,然后提前躲开。而他,陆沉,雷系A-级,听起来很强,但实战中他除了“放电”和“织电网”,还能做什么?放电——把敌人电晕,电不晕就再电一次。织电网——在地上铺一层蓝色的电网,让敌人踩上去被电。没了。他的异能只有这两种用法。不是“开发”不出来,是他想不到还能怎么用。
楚楚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地上。不是坐着休息,是坐着发呆。他的背靠着天台的水泥围栏,双腿伸直,双手摊在膝盖上,掌心的蓝色电弧在无意识地跳跃。电弧不大,像一条小小的蓝色蛇在他手指间游来游去,从食指跳到中指,从中指跳到无名指,从无名指跳到小指,然后消失,然后又在食指上出现,周而复始。他的表情像在做一道解不开的物理题——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微微翕动,瞳孔的焦距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点上。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
楚楚在他旁边坐下。不是“坐”下来的,是“蹲”下来的,然后又觉得蹲着太累,改成“盘腿”的。她盘腿坐在地上,猫爪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陆沉的侧脸。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鼻梁很高,影子在脸上拉出一道笔直的线。他的下巴有点方,是那种“倔强”的方。
楚楚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在想什么?”
陆沉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某个点上。“在想怎么把雷系用得更有效。”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也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你的变形异能千变万化,想变成什么就变成什么。顾深的雷电可以精准控制电流强度,想电晕就电晕,想电死就电死。林笙的斧头可以砍穿钢板,一斧头下去,丧尸的头就飞了。余舟的精神力可以预判,丧尸还没扑过来他就知道了。我的雷系,除了‘电人’还能做什么?”
楚楚想了想,问了一个物理问题。“你知道电磁感应吗?”
陆沉转过头看着她。他的表情不是“你在问我这种弱智问题”的不屑,而是“你一个文学院的为什么会知道电磁感应”的困惑。“废话。我学物理的。”电磁感应,法拉第定律,闭合回路中磁通量的变化会产生感应电动势。他大一的时候就学过了,考试考了九十七分,扣的三分是因为他把“楞次定律”的负号写反了。
“那你知不知道,雷系异能不只是‘放电’?”楚楚的猫爪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不是随便画的,是一个圆,很圆,用猫爪的指甲画的。“你可以用电磁场来做很多事。比如,探测金属。你的雷电本质上是电磁波,电磁波遇到金属会产生反射,你只要学会接收反射信号,就能知道地下哪里有埋着的铁管、钢筋、罐头盒子。”
陆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物理学家听到一个新问题时眼睛会亮的那种光。
“比如,干扰电子设备。你的雷电可以发出特定频率的电磁波,那些频率刚好能扰乱电子设备的正常工作。小石头说过,铁血团的监控系统用的是民用频段的无线传输,你的电磁波可以让他们屏幕上的画面变成雪花。”楚楚的猫爪在地上又画了一个圈,这次更大。“比如,制造电磁屏障。不是‘织电网’,电网是有缝隙的,丧尸可以从缝隙里钻进来。电磁屏障没有缝隙,它是连续的、球形的、从你身体向外扩散的。你可以把自己变成一颗球形闪电,任何靠近你的东西都会被弹开。”
陆沉的眼睛更亮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脑海里构建那些画面。
“甚至——”楚楚顿了顿,猫爪在地上画了第三个圈,这个圈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如果你能控制电磁场的频率,你也许能影响人的神经系统。人的神经系统是靠电信号工作的,神经元的轴突上传播的是动作电位,动作电位本质上是钠离子和钾离子的跨膜流动产生的电流。如果你能发出与动作电位同频率的电磁波,你就能干扰神经信号的传递——让人头晕、恶心、失去平衡、甚至昏迷。”
陆沉转过头看着她。不是侧过脸看,是整个身体转过来看。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瞳孔里映着最后一抹夕阳的金红色光芒。“你再说一遍。”
楚楚的猫爪按在地上。变形异能的感知力模拟出一个简易的电磁场模型——不是真正的电磁场,而是一个能让陆沉理解的“类比”。她用猫爪的指甲在水泥地上画出几条线,线的旁边用小石子标出符号。她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陆沉看得懂,因为那是物理学的语言。“你的雷电本质上是电磁力。电磁力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不只是‘攻击’。你现在A-级,控制电流强度没问题了。下一步是控制‘频率’和‘波形’。不同的频率会影响不同的东西。低频——从几十赫兹到几千赫兹——可以穿透物体,用来探测。中频——几千赫兹到几十万赫兹——可以干扰神经系统。高频——几十万赫兹以上——可以加热。像微波炉一样。”
陆沉盯着那只猫爪在地上画的示意图,沉默了很久。那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沉默,而是“我正在把这些信息放进我的知识框架里重新整理”的沉默。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像一台被按下了启动键的超级计算机。那些他学过的物理知识——电磁学、电动力学、量子力学——正在从书的角落被翻出来,拍掉灰尘,重新阅读,然后与楚楚的话一一对照。没有矛盾。她没有说错任何一个物理定律。不是因为她物理好——她的物理可能连高中水平都没有——而是因为她前世遇到的那个S级雷系,把雷系异能的本质研究透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陆沉的声音很低。不是质疑,是确认。他在确认楚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因为如果都是真的,那他的雷系异能还有无限的、从未被开发过的可能性。
“前世有个S级雷系教我的。”楚楚的语气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他叫——叫什么来着,忘了。反正他很强,强到一个人挡住了上千只丧尸。他临死前把所有经验都告诉了我,让我转告给‘下一个雷系’。”她没有撒谎,只是省略了一些细节。那个S级雷系是在末世第三年死的,死在一只王级丧尸的爪下。他临死前抓着楚楚的手,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话:“找到下一个雷系,告诉他——雷系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保护人的。”
陆沉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死了?”
“末世第三年死的。被丧尸王杀的。”楚楚的猫爪在地上按了一下,把那个电磁场模型的最后一笔画完。那是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的公式,她在公式旁边写了一个小字——“记住”。
陆沉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电弧跳跃得更猛烈了,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懒洋洋的跳跃,而是愤怒的、有力的、像心脏被攥紧时的剧烈搏动。蓝色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他紧抿的嘴唇和坚定的眼睛。
“我不会死。”
“我知道。”楚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水泥地上的灰尘沾在她的手心上,她拍了拍,灰尘在夕阳中散开,像一小片金色的雾。“因为我会在你死之前救你。”
她走了。脚步声很轻,猫爪的肉垫吸收了所有声音,像一只猫从屋顶上悄悄离开。陆沉坐在屋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夕阳落在他的身上,金红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像一个正在成长中的巨人的轮廓。
手里的电弧慢慢改变了频率——不再是狂乱的、不受控制的、像被惊吓的蛇一样的跳跃,而是有节奏的、稳定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咚,嗒,咚,嗒,咚,嗒。频率不快不慢,刚好每分钟七十二次,和心跳同频。他看着那团蓝色的电弧在手心跳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的释然。
他开始搞科研了。不是“开始搞”,是“回去搞”。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303室,男生宿舍,靠窗的上铺是他的床,下铺是书桌。书桌上原本只有一本《量子场论》和一杯凉透的咖啡,现在堆满了东西。电磁学教材——从图书馆“借”来的,扉页上盖着“江北大学图书馆”的红章,借阅日期停在2035年8月31日,那是末日前一天,最后一个借这本书的人再也没有机会还了。电子元件——从废墟里翻出来的,电阻、电容、电感、二极管、三极管、甚至一小卷铜线。有的元件还焊在电路板上,他用电烙铁一个一个地拆下来,分类放在小纸盒里。数据记录本——不是宋瑶的笔记本,是他的,从废墟里捡来的,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印着“工作日志”四个字。他在上面记录每一次实验的数据——电流强度、频率、波形、距离、效果。
余舟路过他的房间时,看到满桌的电子元件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愣了一下。他手里还抱着电脑,屏幕上是小石头刚发给他的铁血团监控频率数据。他站在门口,歪着头,推了推眼镜,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他看到了陆沉桌上有一本摊开的《电磁学》,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空白处画着电路图和波形图,还有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公式,旁边写着“谐振频率,记住”。而陆沉本人正趴在桌上,面前放着一块电路板,手里拿着电烙铁,正在往电路板上焊一个电容。电烙铁是刘建国从五金店翻出来的,插电的那种,插头是陆沉自己改的,接上了太阳能电池板的输出端。
“你在干嘛?”余舟的声音有点飘。
“搞科研。”陆沉头都没抬。电烙铁的头点在电容的引脚上,焊锡丝熔化,银白色的烟升起,弥漫在他和余舟之间。
“末世里搞科研?”
“嗯。我要当雷神。”陆沉把电烙铁放回支架上,吹了吹焊点。焊点圆润饱满,银白色,像一个刚出生的小小的月亮。
余舟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桌上那些整整齐齐的电子元件、密密麻麻的公式、工工整整的数据记录,把到嘴边的“你是不是疯了”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陆沉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电弧的光,是“我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的光。
“加油。”他说,然后悄悄关上了门。
三天后,陆沉找到了楚楚。他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拿着一卷铜线,脸上有焊锡烟的痕迹,眼睛下面有熬夜留下的青黑,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我很有精神”的亮,而是“我做到了”的亮。
“我需要一个金属目标。最好是铁制的,越大越好。”
楚楚把碗放下。碗里是赵德厚做的炸酱面,面是手擀的,酱是黄豆酱和五花肉熬的,香味从食堂飘出去,把流浪猫都吸引来了。她用筷子把最后几根面条扒进嘴里,擦了擦嘴,站起来。“跟我来。”
她把陆沉带到了平安堡后面的废墟。那里有一辆翻倒的报废汽车,是末世第一天就被掀翻的,侧躺在废墟里,车身锈迹斑斑,车窗碎了,轮胎瘪了,座椅上长出了青苔。但它还是完整的,车门还在,引擎盖还在,方向盘还在。它像一个被遗弃的、但还没有完全死去的巨大动物,趴在废墟里,等着一个人来唤醒它。
“试试。”
陆沉走到距离汽车十米的地方,停下来。不是随便停的,是计算过的——十米,是他目前电磁力影响范围的最大值,再远就控制不了了,再近就没有挑战性了。他举起右手,掌心朝前。没有电弧,没有闪电,没有噼里啪啦的声响。他的掌心什么都没有。楚楚正要问“你怎么了”,然后她看到了——蓝色的光点。不是电弧,是光点。陆沉的掌心在发光,不是“电弧”的那种光,而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润的、像一颗蓝色珍珠一样的球形光点。它不是从掌心“跳”出来的,是陆沉用意志力把那些狂乱的、不受控制的电弧压缩、凝聚、塑形,变成了一个稳定的、可控的、像一颗小小的行星一样的能量体。
他的额头冒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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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不是紧张的汗,是“我正在用尽全力控制这个能量体”的汗。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肌肉在承受超出日常训练强度的负荷。但他的嘴角是弯的。他看到了楚楚眼中的惊讶。
他猛地一推。不是用手推,是用意念推。那个蓝色的光点从他的掌心飞出,速度不快,像一颗被轻轻抛出的石子。它没有发出声音,没有拖曳出尾巴,没有任何视觉上的特效。它就是安静地、匀速地、像一个在散步的人一样,朝那辆报废汽车飞去。然后它碰到了车身的引擎盖。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金属被击穿的声响。那个蓝色的光点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无声地融入了引擎盖。
汽车——整个车身猛地一震。那不是被击中的“震”,而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托起来的“震”。车身发出低沉的金属嗡鸣声,像一个在沉睡中被唤醒的巨人打了个哈欠。然后它缓缓地、无声地、像一片羽毛一样,飘了起来。
楚楚的猫爪按了一下。
电磁悬浮。不是“把汽车举起来”,是用电磁力抵消汽车的重力。地球把汽车往下拉,他用电磁力把汽车往上推。两股力相等,方向相反,汽车就悬浮在了半空中。不是魔法,不是奇迹,是物理。是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是麦克斯韦方程组,是一个学物理的人用三年时间从一个只会“放电”的雷系异能者,变成一个能操控电磁力、能让一辆两吨重的汽车飘起来的“雷神”的第一步。
汽车飘在半空中。离地大概三十厘米,不高,但足够证明他做到了。车窗玻璃在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个在练习发声的孩子。锈迹斑斑的引擎盖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那是三天前他用电磁力第一次尝试抬起汽车时留下的——那次他没有控制好,汽车只抬起来一厘米就砸回去了,引擎盖上留下了一个印子。
陆沉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快要撑不住”的颤抖,是“我正在用尽全力维持”的颤抖。他的嘴角是弯的,弯的幅度不大,但那是末世以来楚楚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轻松。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不是“我进步了但我还不够强”的自我安慰。而是一个人在解出一道困扰了他很久的物理题之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的那种笑。
“怎么样?”他问。声音有点喘,像跑完一千米之后,但语气是轻松的。
楚楚看着那辆飘在半空中的报废汽车,看着陆沉额头的汗珠,看着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看着他嘴角那个小小的、轻松的、如释重负的弧度。猫爪又按了一下。
“牛逼。”
陆沉笑了。不是“嘴角微弯”的那种笑,不是“忍笑失败”的那种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从喉咙里涌上来的、带着一点点孩子气的得意和一点点“我终于做到了”的释然的笑。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清晰。笑声撞到倒塌的墙壁上,反弹回来,又撞到翻倒的汽车上,又反弹回来,像一个在废墟里玩捉迷藏的小孩。
流浪猫被笑声吸引,从废墟的角落里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看着他们。楚楚的猫爪朝它按了按,它又缩回去了。
陆沉的电磁力维持了大概十五秒。十五秒后,汽车缓缓地、无声地落回地面。轮胎着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引擎盖上的凹痕还在,车窗玻璃还在微微颤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的气味,那是电磁力电离空气留下的痕迹。
陆沉放下手臂,喘着粗气。他的右臂还在微微颤抖,手指还在不自觉地蜷缩,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再来一次。”他说。
楚楚把猫爪按在他的肩膀上。“休息一下。”
“不累。”
“你的手臂在抖。”
“那是肌肉记忆。”
“你的手指也在抖。”
“那是——那是电磁场的残留效应。”
楚楚看着他。陆沉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移到了那辆报废汽车上。他还在想“再来一次”。
“明天再试。”楚楚说。
“今天再试一次。”
“明天再试。你的身体需要休息。电磁力不是无限使用的,你的肌肉会疲劳,你的神经会过载,你的大脑会——”楚楚的猫爪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肉垫软软的,暖暖的。“明天再试。”
陆沉默默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的猫爪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他的手垂了下来,手臂不抖了,手指不蜷缩了。“好。明天。”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投在废墟的碎石上。他走得不快,但很稳。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源,他知道还要走一段路,但他已经在走了。
楚楚站在废墟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猫爪在掌心按了按。
“他会成为雷神的。”她对猫爪说。
猫爪按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她转过身,朝平安堡走去。流浪猫从角落里跑出来,跟在她脚后跟后面,尾巴竖得笔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猫爪的影子在地上像一个正在挥手的小人。陆沉的房间亮着灯。不是手电筒的白光,不是应急灯的暖黄,不是余舟异能荧光的淡蓝——是电。真正的电,从太阳能电池板来的,稳定的、持续的、不会忽明忽暗的电。他用雷系异能改造了平安堡的电路,让那些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太阳能电池板能够稳定供电。不是很多,只够303室一盏台灯。但一盏台灯也是光。
陆沉坐在台灯下,翻开他的“工作日志”。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印着“工作日志”四个字,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来。他翻开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下日期——2035年10月10日,末世第四十天。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电磁悬浮实验,第一次成功。悬浮高度三十厘米,持续时间十五秒。负载约两吨。效率偏低,电磁力转化率有待提升。”他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像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把某个念头写下来。然后他写道:“下次目标是悬浮高度五十厘米,持续时间三十秒。”他合上本子,关上台灯。
303室暗了。但窗外的平安堡还亮着。手电筒的白光,应急灯的暖黄,余舟异能荧光的淡蓝。几十盏灯,在黑暗中亮着。
陆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的痕迹,形状像一朵云。他看着那朵云,想起了楚楚说的那句话——“因为我会在你死之前救你。”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但在黑暗中看起来是灰色的。他用手指在墙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写了一个“雷”字。写完了他又擦掉了,因为幼稚。但他笑了。
末世第四十天,陆沉让一辆两吨重的汽车飘了起来。他还不是雷神,但他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