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酒敬完,喜宴也到了尾声,宾客陆续离开。
陈浩和田枣还有田丹,三人一起将李红缨和林征送到院门口。
陈浩和林征握了握手,“林征同志,再次感谢你,百忙之中赶来。”
林征笑道:“应该的,小枣是红缨的妹妹,咱们都是自己人。”
边上的李红缨跟着道:“是啊,都是自家人,枣儿,这几天你在家好好休息,过几天再去街道办。”
田枣摇了摇头,她歇在家里也无聊,陈浩不可能天天陪着她,还不如去街道办帮忙,为组织为邻里多做点事情。
“红缨姐,没事的,我明天就去街道办报道。”
李红缨笑了笑,没再多说,她也是了解田枣的,知道她闲不住,天天就想着为组织做事,劝也没用。
“那行,我们明天见。”
目送着二人离开,田枣冲着田丹笑了笑,“丹姐,咱们回屋。”
……
前门火车站,崔大勇背靠着墙根,一边啃着窝头,一边眉头紧皱的看着人来人往的旅客。
从今天早上开工到现在,他一共就挣了一毛钱,还是个重活累活,没人愿意干的活。
其它的,每当他要接到活的时候,总有人来搅局,不是喊的价格比他低,就是故意说他干活不行,总之就是各种捣乱,让他接不到活。
他就纳闷了,他在这火车站干了这么多天,从来没得罪过谁,在家歇了几天,今天一来就这样,处处被针对。
喝了一大口水,用力咽下嘴里的窝头,崔大勇拍了拍手,往出站口走去。
下午还有五班火车,津港来的慢车,东北方向的快车,保定来的慢车,豫省的直达车,沪上方向来的直达车。
乘客一拨接一拨,他就不信了,今天只能挣一毛钱。
出站口的栅栏门还关着,下午第一班车还没到。
崔大勇往左右扫了一眼,发现上午抢他活的三个人都在,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三个人他今天之前都没见过,三人都是人高马大的汉子,浑身散发着凶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没一会儿,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一趟从津港方向开来的慢车进站了。
出站口很快就涌出一拨人,崔大勇眼睛盯着旅客手里的行李,一眼盯上了一个的年轻女人,抱着个孩子,脚边放着两个大包袱。
崔大勇迈开步子正要凑上去,旁边忽然伸过来一根扁担,挡在他面前。
接着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同志,我帮你搬。”
三人中的张阳已经站在那个女人面前,微微弯着腰,语气客气又殷勤,“您去哪儿?前门大街?一毛钱,送到地方。”
崔大勇愣了愣,这人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的,他完全没注意到。
年轻女人看了看张阳,又看了看被挡在后面的崔大勇,点了点头,“行,一毛,走吧。”
张阳挑上两个包袱,临走侧过脸看了崔大勇一眼,脸上的嘲讽和不屑毫不掩饰。
崔大勇拳头握紧,脸色涨红,看了一眼边上还有两人,拳头又缓缓松开,往旁边让了让。
没过半分钟的工夫,出站口又出来一个拖麻袋的老头,麻袋有些沉,在地上拖得沙沙响。
崔大勇又凑上去,这回他步子快了半拍,“大爷,我帮您搬?五分就行。”
老头还没开口回答,旁边又伸过来一只手抓住麻袋,“大爷,我搬,不要钱。”
说话功夫,张永已经笑呵呵地弯下腰扛起了麻袋,“您这么大年纪,哪能拎这个,我来我来,不要钱。”
不要钱的好事,谁会拒绝呢!
老头连连道谢,路过崔大勇时,张永眼角夹了崔大勇一下,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笑,又不像。
崔大勇看着张永扛着麻袋走,手里的扁担不自觉地握紧……
接下来半个小时,崔大勇又被截了四回活。
每一回都是这样,他看见主顾,迈步上前,刚开口,旁边就伸出一只手来,他不说话,那三人也不伸手。
三个人轮着来,每回都赶在他前头,每回开出的价钱都比他低两三分,有两回他试着压价,三人直接不要钱,白干。
两点半,东北方向的火车进站,不一会,又有一大批乘客涌出来。
崔大勇看见一个穿灰布工装的男人拎着大木箱子往外走,箱子看着很沉,拎得对方身子都歪了。
崔大勇一把拎起扁担,大步走过去,他没管那三个人,直奔那个拎箱子的工装男人,“同志,搬箱子吗?一毛钱。”
“五分。”张阳的声音跟着响起,“五分钱,您这箱子看着不轻,我给您送上三轮车。”
崔大勇猛地扭过头,瞪着张阳,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张阳没看崔大勇,笑眯眯地看着工装男人,等他答话。
工装男人一听便宜了五分钱,马上点了头,“好,就你了。”
张阳拎着箱子,肩膀擦着崔大勇的肩膀过去,故意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崔大勇感觉肩膀被撞了一下,压抑的火气呼地顶上脑门,太阳穴突突地跳,“你……”
这时,张永从左边过来了,不声不响站在张阳旁边,张元也从出站口那边晃过来,手里提着扁担。
三个人站成一条线,六只眼睛盯着崔大勇。
崔大勇拳头紧了又松,松开又紧,他想把扁担抡起来,照着三人的脑袋劈下去,劈完了这个,再劈另外两个。
可不行,一对三,他完全没有胜算,就是打一个人他都未必占上风,何况还有两个帮手。
“三位,今天盯我一天了,什么意思?”
张阳不屑一笑,提着箱子和工装男子离开。
张永和张元兄弟俩对视一眼,两人又往崔大勇身边凑了凑。
张永缓缓开口道:“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你不顺眼。”
说完,张永迈着碎步走了,张元也没多留,转身散开,两人各回各的位置。
有张阳三人在,崔大勇整个下午一个活也没有接到。
直到太阳快要落山,崔大勇一脸沮丧的离开前门火车站,朝着南锣鼓巷走去。
九十五号院大门口。
崔大勇刚进外院大门,就听到中院传来阵阵吵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