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舞台的。
他只记得自己被麟羽拽着往前走，穿过通道，回到休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麟羽松开了他，然后一把抱住了旁边的帆帆。帆帆被勒得咳嗽了两声，但没有推开他。
笑影靠在墙上，摘下眼镜用袖子擦镜片，擦了很久，然后重新戴上，眼眶是红的。
叶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外设包放在脚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褪去之后的生理反应。他握紧拳头，又松开，重复了几次，抖动的幅度渐渐小了。
月光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背靠着门框，低着头，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揉着眼睛。他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轻微地抖动。没有人去打扰他。
过了大概五分钟，有人敲门。月光侧身让开，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光教，准备一下颁奖仪式，五分钟之后上场。”
月光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屋里的人：“走吧，上台领奖。”
AG的人重新走出休息室，沿着通道走向舞台。通道两侧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纷纷鼓起掌来。
叶辰有些不自在地低着头，快步走过。他不太习惯这种注目——他宁愿在游戏里被五个人追着打，也不太愿意成为人群目光的焦点。
但当他走上舞台的那一刻，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全场观众都站着。荧光棒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AG的应援牌在人群中高高举起，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标语。有人在大喊“AG总冠军”，声音沙哑得像是已经喊了一整场。
舞台中央，银龙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银龙杯是KPL的最高荣誉，通体银色，杯身上雕刻着龙的纹路，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叶辰前世在屏幕上看过无数次这座奖杯——选手们捧起它的画面，金色的雨从上方洒落的画面，那些画面曾经让他热血沸腾，也让他心生向往。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能亲手触摸它。
月光示意他们站到奖杯旁边。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沓冠军T恤，上面印着“AG超玩会 2019 KPL秋季赛总冠军”的字样。
叶辰接过一件，展开套在身上。布料很柔软，带着新衣服特有的味道。
主持人走上舞台，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让我们再次恭喜——AG超玩会！2019年KPL秋季赛总冠军！”
全场的欢呼声再次达到顶峰。
银龙杯被推到队伍面前。月光示意叶辰和一诺一起举杯——这是冠军队伍的传统，由队伍中表现最出色的两名选手共同举起奖杯。
叶辰看了一眼一诺。一诺也在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握住银龙杯的底座。
“来，一起。”一诺说。
“嗯。”
他们一起用力，将银龙杯举过头顶。
金色的纸屑从舞台上方喷洒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奖杯上。
叶辰抬头看着那些金色的碎片在灯光下缓缓飘落，耳边是观众的欢呼声和队友们的呐喊声，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实。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银龙杯。
杯身上反射着灯光，还有他自己的脸。
他笑了一下。
颁奖仪式结束之后，是媒体采访环节。叶辰本来想躲在角落里，但被月光一把拽到了采访区。记者们早就等在那里了，看到叶辰过来，话筒齐刷刷地伸到他面前。
第一个问题来自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叶辰你好，首先恭喜你获得总冠军。作为本赛季才加入AG的新人，你在决赛中的表现非常出色，尤其是第四局用镜单杀Fly的那一波操作，请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叶辰想了想：“没怎么想。”
记者愣了一下：“没怎么想？”
“就是看到他位置靠前，觉得可以打，然后就上了。”叶辰说，“想太多了反而会错过机会。”
又一个记者追问：“那你对自己的表现满意吗？”
叶辰沉默了几秒：“满意，但还可以更好。”
“你觉得自己在哪些方面还可以更好？”
“很多方面。”叶辰说，“比如前期的野区规划，团战中的站位选择，还有一些英雄的熟练度。我现在能拿得出手的英雄还不够多，如果对手在BP阶段继续针对我，我可能会有英雄池不够用的情况。”
记者们没想到一个新人在夺冠后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都有些意外。但叶辰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他说的是实话。
系统给了他熟练度加成，但系统的帮助是有限的——真正的提升，需要在实战中一点一滴地积累。
采访结束之后，叶辰回到休息室。大部分队友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去参加晚上的庆功宴。
麟羽正在和家里人视频通话，手机举得高高的，屏幕里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儿子你真棒！妈妈看了直播，你那个关羽绕后太厉害了！”
麟羽笑得合不拢嘴：“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叶辰笑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屏幕上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以前的同学、巅峰赛加的好友、甚至还有几个不怎么联系的远房亲戚。
他没有一一回复，只是给王雅婷发了一条消息：“冠军。”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了一句：“看到了。打得很好。”
“你哭了没？”
“没有。”
“我不信。”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一点点。”
叶辰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他还想回点什么，但麟羽已经挂了电话，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走了走了，吃饭去！今晚不醉不归！”
“我不会喝酒。”
“那就喝果汁。”麟羽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外走，“反正你得去，这是队规。”
AG超玩会的大巴在夜色中驶离武汉体育中心。车里比来的时候热闹得多——麟羽在唱歌，唱得很难听，但没有人阻止他。
帆帆在笑，笑影在摇头，一诺戴着耳机在看手机，但嘴角也挂着一丝笑意。
叶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夜景。武汉的夜晚很亮，长江大桥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已经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