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沉沉的黑,星河垂得很低,万籁俱寂。
青自拎着剑直直走到守在殿门前的弟子,女子细臂一抬,长剑便悬在了弟子的脖子前。
“你是何人!”弟子被青自如蛇般的速度吓到,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女人就冲到了自己的面前。
弟子看着离自己脖子只距毫厘的剑刃,呼吸都停了一瞬。
青自听见问话,嗤笑出声。
她眉宇净是冷意,那妩媚动人的嗓子里也掺满了寒,“叫应从寰出来。”
弟子看着眼前的女人,倾城容貌里全是恨意,他嘴唇颤了颤。
这女人,不会是师尊的情债吧?
“你、你、你,”他磕磕绊绊地开口,“你找我们师尊有何事。”
弟子已经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了,他能分辨出来,自己打不过眼前的女人。
光是这微微泄露出来的灵力,就让他腿软了。
“我找他何事?”青自冷呵,“你让他出来见我,自然就知道了。”
弟子努力握紧自己手中的剑,藏在背后的手开始掐起仙诀,想要给殿内的人传话。
“啊——!”弟子痛呼出声,捂住自己在一瞬间变得青紫的手腕,惊恐地看着青自。
这人的境界,比他想象的还高。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女子是何时施的法。
“叫还是不叫。”青自问他。
“不叫,你这双手就别要了,我再自己闯进去。”
“叫,我便饶你一次。”
左右女子的意思都是要闯进去,弟子无奈,“我叫我叫,姑娘,剑、剑拿开。”
青自盯着他。
“罢了,我跟你一起进去,免得你通风报信,万一应从寰不出来我该怎么办?”她利落地收起细剑,只是些秒,那剑便消失在她手中。
弟子眼见着自己的心思被青自拆穿,没办法,只好引路,带着青自往玉水宗去。
宗内,不少弟子还在修习,见着今日守殿门的师弟带着一位眉宇清冷但一脸冷漠的女子进来,纷纷停下了动作。
“这女子是谁?”其中一个刚入宗门没多久的内门弟子问。
他身旁的师姐盯着那道声音瞧了半晌,最后回他:“我也不知。”
青自听着身侧嘈杂的议论声,冷冷往四周看了一眼。
噤声只在顷刻间。
她收回视线,手中掐着诀,跟在弟子身后。
走了一段长路,穿过萦着灵气的竹林,弟子终于将青自带到了应从寰的寝殿前。
“师尊。”弟子跪在地上,对着门内的人唤道。
青自负手而立。
“何事。”殿内传来男子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师尊,有位女子来找您。”弟子说。
坐在殿内饮茶的应从寰皱了皱眉头。
他起身,往门走去。
青自脚尖轻点,跃上檐角。
弟子张大唇,刚想开口提醒应从寰,门就被打开了。
淡青色丝线从青自的袖口飞出,直直朝着应从寰飞去。
金色屏障挡住这道丝线,应从寰抬起头,就瞧见了站立在檐角上的女子。
万丈高空之上,风云骤变。
青白衣诀在风中翻卷,青自一头长发被她用灵力束了起来,她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极淡,如琉璃一般,却含着怒气。
“把人还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风声,压在对面的应从寰身上。
应从寰立在另一片云头,月色衣裳纹丝不动,周身三尺内无风敢肆虐。
男人面容平淡,眉目间是一贯的从容。
他看向青自,顿了顿,开口说:“在下并不知您所言何物,既是妖,来我仙界寻人作甚?”
“少装!”青自见应从寰不愿承认,她的嗓音冷了下来,指尖捏着的诀放出,一道青光破空而出,快得只剩一线残影,“把人还我!”
应从寰侧身避开,青光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削下几根发丝。
他微微皱眉,不是恼怒,倒像是有些意外这一击的分寸。
这女子确实动了真怒,却并未下死手。
青光飞出百丈,忽而折返,在半空中化作长练,似灵蛇缠上应从寰的腰际。
应从寰抬眼,无形的气劲将长练震开,两股力量相撞,爆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青自不退反进,身形一闪已至应从寰身前,掌心凝着一团灵气,直拍向他的胸口。
应从寰抬掌相迎。
两只手掌隔着三寸虚空对在一起,没有巨响,没有光芒,只有一圈极淡的涟漪从掌间绽开。
这是仙力凝到极致才会有的平静,涟漪所过之处,云消雾散,露出下方遥远的山川轮廓,连风都停了。
不分胜负。
青自率先撤回手掌,旋身飞退,指尖在空中飞快地勾画,留下的灵气还未消散便已交织成一座复杂的法阵。
阵中涌出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铺天盖地地往应从寰所在的方向飞去。
应从寰不躲不闪,只双手结了个印。
一面半透明地屏障在身前展开,银针装上去,发出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声音,却无一穿透。
屏障上荡出一圈圈波纹,像石子投入深潭,好看,却透着凶险。
由仙力汇成的银针落地,屏障也随之碎裂。
应从寰看着眼前继续捏诀的女子,一脸无奈。
两人再度同时出手,青白两道气劲在空中相撞,方圆百里的云层被扫荡一空。
天幕上,曜日在漆黑云层中隐约浮现,又很快被翻涌的仙气遮蔽。
青自的身影从烟尘中掠出,衣袍上多了几道裂口,嘴角有一丝血迹。
她没唤疼,也没皱眉,眼神冷冷地盯着应从寰,她抬手,用白袖拭去唇边的血,陡然笑了一下,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修为是比我高,”她声音极轻,“但你打人从不舍下死手。”
应从寰看着她,并不知晓这妖是如何清楚的。
“我不一样,”青自收住笑容,掌心重新亮起光芒,这次不似先前,而是浓烈到近乎刺目的绯红,“我找你打,不是因为我有把握赢你,是因为你不还我人,我就一直打。”
“在下真的不知晓您口中的人是何人。”应从寰无奈叹了口气。
他望向青自,“恕在下冒昧了。”
无形仙气包裹住青自全身,下一瞬,一条蛇被送入了应从寰的手中。
应从寰看着咬上自己虎口的青蛇,微微施法将伤口修复。
玉水宗大殿内,应从寰看着受自己传召而来的弟子,又看向被自己仙气压制在笼子里的青蛇,眉眼淡敛,质问:“你们可曾去妖界带过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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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异口同声地回答:“没有。”
应从寰神色冷了一下,“没有?”
“师尊,当真没有。”钰彻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是应从寰的大弟子,说话自有几分信服。
“从昨日到今日,弟子都未曾看见有其他妖来到宗内。”
应从寰颔首,“都退下吧。”
等人退下后,应从寰收回压在青自身上的法力。
“可曾听清?我们从未带走你们妖界的人。”他对青自说。
青自倒在地上,她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走到应从寰面前。
“我倒是不知,多年过去,四皇子听不懂人话的本事还愈发见长了。”她讥讽道。
应从寰坐在云台上,抬眸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青自。
“这是何意?”他问。
这女子既能道出他在人间时的身份,想必也活了起码千年。
“我的意思是,让你还人。”青自一字一顿地说。
应从寰一愣。
让他还人?
他什么时候带走过仙界的人?
“你至少得告诉我是何人吧?”
“你昨日刚来了行泉山,就不知自己拐走的是何人了?”青自反问他。
行泉山?
应从寰蹙眉。
“我未曾带走过人。”
“还不承认!”青自手中兀的多出一柄细剑,直指应从寰喉口,“言湫是不是被你带走了!”
应从寰看着离自己喉咙极近的剑,开口回她:“言湫是谁?”
“就是被你带走的那只三花!”青自愈发愤怒,她将剑又往前带了几分。
三花?
就是那只有异象的三花。
“你是说它不见了?”应从寰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看向青自。
而与此同时的清澜域。
言湫睁大着眼睛,一双猫耳直直立着,盯着潭水中未穿衣物的烬赦,口水差点从嘴巴里掉出来。
不、不是。
你们龙都这么开放的吗?
他趴在潭边的玉石上,眼神落在水面,烬赦那若隐若现的腹肌上。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臭黑龙看着挺瘦的,身上肌肉却这么多。
看着能一拳打死十个喵。
言湫被自己的幻想吓得毛都抖了一下。
它喵呜一声,起身迈着高傲的步子走到烬赦身上。
烬赦听到小猫的动静,侧头就瞧见了趴在自己身后的言湫。
他转过身,摸摸言湫的鼻子,“怎么不去看话本子了?”
少年算是发现了,这妖界的小猫确实和人界的猫儿不同,至少通了些灵气。
连生鱼生肉都不吃。
还爱看话本子。
言湫则是用尾巴扫干净烬赦肩头的水汽,把自己的下巴搭在烬赦的肩上,用前爪扒拉上烬赦的胸膛。
烬赦忙抓住小三花的爪子,他看着言湫,认真说:“不能乱摸。”
言湫甩甩尾巴,继续努力伸着爪子往前面摸。
它如今是小龙宠,听不懂人语。
结果下一秒,天穹一道白光骤起,吓了专心甩猫氓的言湫一跳。
它身子倏地一滚,稳稳翻进了烬赦的怀里。
藏在水下的尾巴扫上了少年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