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水洗过光滑的石头，发出的声响如碎玉落在冰上，很薄、很凉。
“小湫，这里也不行吗？”降又跟着跑遍了整座山头，宝地都寻了十几个了。
言湫浑身的毛都变得很燥，青自瞧了一眼言湫身上乱糟糟的毛，将两只小猫重新抱了起来，“这里灵气不行。”
言湫也变得没精打采的，它时不时就在青自的怀里点着脑袋，困倦极了。
听见降又的话，言湫小小声回：“不知道啊...明明这些地方比我的小窝好多了，但是我就是待着难受。”
先前找了十几个地方，每个地方言湫只要待上个两刻钟，毛就会倏地炸起来，跟被人撸秃噜皮了一样。
青自拍拍言湫的小屁股，“行泉山这么大，你既能吸收这里的灵气成人，便总能找个一个合适的地方。”
言湫抖了抖毛，“好...”
走在山涧石板上，青自眉心凝成了一道白光，原本强悍的白光随着下山的路途逐渐式微。
她想到言湫说的不如小窝的话，脚步顿住。
身子骤然腾空，言湫瞬间惊醒，看了眼地面，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青自姐姐！怎么飞起来了！！”降又率先反应过来，它将身子紧紧埋在青自的怀里。
青自身子轻点在竹叶上，她垂眸看着晕过去以后连小舌头都吐出来的言湫，无奈地笑了起来。
“换个地方，应是这周围的灵气不适合小湫。”青自给降又解释。
虽说刚刚她眉心的白点不停闪烁，证明那里的灵气有多足，但言湫不适合也是真的。
按理说，妖类和各种灵气皆能融合，言湫还是青自遇见的头一只吸食不了部分灵气的妖。
在空中腾飞的速度比走路快多了，青自缓缓停下步子，落在了言湫的小窝前。
她捏了捏言湫的鼻子，“可以醒过来了。”
言湫这才醒来。
它看着自己露在外面的舌头，尾巴立马立了起来，快速将舌头收起来。
没人看见吧？
哦不对，是没妖看见吧？
青自哪能知道言湫这小猫还有包袱，她平日来言湫的小窝时都没有特意开过灵力探查，今日甫一来，便发现这里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了。
这里的灵气是金黑色的...
与其他地方透明淡白的灵气不同。
而且...
青自看着源源不断涌入言湫体内的灵气，神色凝重。
这灵气进不了旁人的体内，仿佛只允许言湫是它的主人一般。
这情况...
她闭眼，想起了千年前那场巨变。
“降又，你能看见么？”她问。
降又懵住，“看见什么？”
见这些尚未化形的人看不见，青自将自己的灵力也收了回来，四周又变得空荡，只余青绿竹叶。
好在这种灵气寻常的妖类看不出来，青自是由于活了上千年才能看见的。
她再度放出灵力，眉心的白点却黯淡无光。
感应不到？
青自看着又昏昏欲睡的言湫，忍不住问降又：“它每日都这么多觉么？”
降又想了想，自己每次来找言湫玩的时候，言湫好像确实都在睡觉。
它点点头应道：“对的，青自姐姐，小湫觉很多。”
青自抿唇。
这哪是觉多，这分明是吃灵气吃晕碳了吧？
怪不得刚来行泉山不足一年，就能化形成人了。
眼见着探不出这附近灵气的强弱，青自又把灵力收上。
她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对策，低头看见马上要睡着的言湫，计从心起。
风打竹叶，清脆声音萦绕。
“醒醒。”青自拍了一下言湫的屁股。
言湫不知道第多少次被喊醒，它嗯嗯几声，“醒啦...”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
言湫又睡了过去。
青自叹了口气，这里的灵气还不如方才的。
方才言湫只用了五秒就睡了。
降又已经彻底睡了过去，不过它不是因为这里灵气多，只是单纯困了。
青自抱着两只困兮兮的小猫穿梭在山间。
泉水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青自停下步子。
她循着泉水的声音走了过去。
入目便是一片宽敞的草地，草地上有一块大石头，旁边便是泠泠泉水。
若是这里也不行...
青自细眉蹙起，那就只能回适才那让言湫五秒睡着的地了。
她抬起手掌，轻轻唤醒言湫，“醒醒。”
言湫眼皮酸酸的，睁了半天才睁开一小条缝隙。
“青...”它刚说出口一个字，就又睡了过去。
速度之快，连青自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她不确定是这里灵气足还是言湫被反复叫醒太多次而睡过去。
“哗啦——”
短促声响透澈，青自用手舀了好几次水，泼在言湫的脸上。
言湫总算清醒了一点。
“青自姐...呼噜...”言湫脑袋一歪，啪叽一下四肢朝天，露着肚皮睡了过去。
青自叹了口气。
她释放出灵力，看着四周不停涌入言湫体内的黑金色灵气，指尖聚起一道白光，轻柔地裹上言湫的身体。
虽然避免不了那些灵气穿透屏障，但好歹不是那么多了。
“醒醒。”青自唤道。
这回，言湫总算顺利醒了过来。
它用猫爪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青自姐姐，我刚刚怎么睡过去了？我想醒过来，但是一直睁不开眼睛。”
“找到宝地了，”青自从言湫的口中确信下来，“我在你身上覆了一层屏障，能减少灵气源源不断输送的速度，这样你就不至于一直醒不过来了。”
言湫被青自放在大石头上，它四肢大开，跟烧饼一样趴在上面。
似乎觉得这个姿势看不见天，言湫又快速翻了个身。
清风吹起泉水，言湫看着碧蓝天空。
青自不放心言湫一个人在这，她对也醒过来的降又说：“明日我也来这守着它。”
毕竟言湫这个体质...千年难得一遇。
清澜域最内里。
虽说龙宫就在清澜域，但并不在水中。
不然怎么说龙宫前身是阙月城。
前来修习的小妖站在山底，仰头看着碧波荡漾的龙宫和龙宫建筑背后那汩汩流动的潭水，眼里尽是艳羡。
他对身旁为人的仙修说：“那潭水里都是龙吧？”
仙修早已在清澜域住了十几年，听见这妖仙的话，他回道：“龙宫里不全是龙，龙王有一位爱人和三个儿子，其实里面更多的拜师学艺的仙修和妖仙。”
“你以为只有山顶是龙宫吗？那一座山都是龙宫，龙宫之下还有诸多派系，我们仙修和你们妖仙的梦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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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拜入龙宫之下的派系修真。”
小妖初化形，还是头回听说这些。
他望着被厚重云层圈围的高山，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进入里面。
潭水不停冒出着云雾，咕噜咕噜冒着气。
“小弟，明日便是你是成年生辰了，有什么想要的吗？”青龙从水中探出头，问。
体型稍小的那条黑龙闻言，用脑袋蹭了蹭玉阶，“明日么？我不知晓。”
一瞬间，说话的青龙成了玉树临风的男子，他坐在玉台上，“二哥送你一个床伴如何？你喜欢狐狸还是猫？或者是其他的妖？人也行。”
小黑龙也变回人，一跃站在了潭边。
他抿着唇，耳根因着兄长的话泛着隐约的红，被水汽衬得更加明显。
烬赦站在白茫云雾里，一头墨黑长发高高束成利落马尾，额前碎发微微垂落些许，面容清隽，一脸少年气息，稚嫩柔和与龙族锐利在他脸上具象。
“二哥，我不要...”床伴二字他半天都说不出口，最后唇中也只吐出了其他词，“我不要那个。”
烬庭只是逗了一下烬赦，没想到他这弟弟就羞成了这般模样，他啧啧称奇，不由得感叹：“我们龙性本淫，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父亲只娶了爹爹就算了，怎么你连听见床伴都耳根子红啊？难不成日后不成亲了？”
少年身姿挺拔，若是不近看压根看不出来被亲哥哥的荤话逗到面红耳赤。
“成亲还早，”烬赦认真说，“我只与心悦之人成亲。”
没想到烬赦还继承烬沉的专一，自从成年后就娶了好几个小妖的烬庭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个东西了。
毕竟他们大哥也没还成亲，如今在凡间试炼。
“那明日我送你什么生辰礼都没关系咯？”他挑眉，起身踏至烬赦身侧。
烬赦颔首，又想到了什么，忙补充道：“那种不要。”
“哪种？你二哥我可听不懂。”烬庭一脸迷茫。
眼见着烬赦头顶的龙角要由于羞赧冒出来，先前被这龙角弄伤的经历还历历在目，烬庭忙安抚道：“二哥知道了二哥知道了。”
“那二哥先走了哈。”
万一又受伤可得不偿失了。
独留烬赦还站在原地。
他想了想，自己生辰要干些什么呢...？
烬赦没什么想要的，若是一定有想要的东西，他想养一只宠物。
露珠悬挂在青绿枝叶上，清晨日光洒向大地。
黝黑的龙身在云层中飞速穿梭，烬赦两只龙角上还绑着今日烬庭送来的凡间的丝绸，打成了一对结，美名其曰生辰礼。
他不好伤哥哥的心，也只能顶着这对结出来找宠物了。
飞了良久，烬赦停在了行泉山山头。
这里是今后父亲交由他管辖的灵山，他在这里找宠物没问题吧？
烬赦那双黑金竖瞳扫视了一圈，最后定在冒着浓郁黑金灵气的地方，他俯身，冲了过去。
言湫昨日吸收了太多灵气，今日身体为了保护它，便自动减少了吸收的速度。
也就导致它醒得分外早。
它从青自昨日给自己搭的小窝上钻了出来，躺平在大石头上，看着从东方升起的太阳。
下一秒，白昼被阴影遮住。
言湫对上一条大黑龙偌大的瞳孔。
它脖子一疼，顷刻间就被龙叼在了嘴里，往天穹飞去。
来人啊！！！！有人拐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