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雪连滚带爬扑回洞外,正见那恶蟒昂首欲噬墨尘。他双眼赤红,也顾不得瞄准,将满把暗器贴地激射而出,其中一枚暗器触壁反弹,竟不偏不倚扎入那恶蟒的眼睑!
墨尘得救了,恶蟒的嘶吼凄厉惨烈。平江雪拽着墨尘狼狈地钻回矮洞。
摆脱恶蟒后,两人完全穿出那个低矮通道,才得以舒展筋骨。墨尘刚要跟平江雪感叹两人福大命大,一回头,平江雪便软软晕倒在他怀里。
墨尘急唤:“雪儿!雪儿!你怎么了?”
平江雪掀了一下眼皮,轻轻说出一句:“头……很痛。”
话音未落,平江雪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平江雪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倚在墨尘的身上,两人背靠石壁。墨尘显然也小憩了一阵,见他醒来,忙关切道:“怎么样?缓过来了吗?刚才与那孽畜交手,你心力耗损太过了。”
平江雪见墨尘唠叨的样子,忍不住笑道:“那你回去杀了它,把蛇胆挖给我吃。”
墨尘终于见平江雪笑了,也顺势逗趣:“好啊,就那一颗蛇胆,还不得撑坏你的琉璃肚?”
平江雪挪了挪脖子,环顾四周:“这里不知是第几关,竟还能歇脚,看来没什么机关。”
墨尘跟随着平江雪的视线,突然灵光一现,正色道:“之后不管在哪关,我们必须共进退。别再像刚才那样,弄得好像非要死一个才能成全另一个似的。”
平江雪斜了墨尘一眼,起身道:“你还好意思说?也不知是谁用内力推我进洞,自己差点被大蛇当了点心。”
墨尘讪笑:“罢了,我是愈发说不过你了。”
平江雪原地踱了两步,回头问:“继续走?”
墨尘拍拍尘土:“走。身在此地,不知是何时辰。要不要喝口水?”
墨尘边说边指了指自己背上的竹筒。平江雪摇头:“省着点吧,谁知道前面还有什么。”
墨尘想想也是,两人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洞穴还算平缓,唯有水滴声均匀落下。
行至一处开阔地,四周方方正正。墨尘刚要迈步,平江雪猛地拽住他衣角:“等等。”
墨尘不解:“怎么了?有蹊跷?”
平江雪查看四周:“你看这地面平整得不自然,怕是有机关。”
墨尘颔首:“你说得对,投石问路。”
墨尘随即俯身捡起几块石子,运起武当弹指神通,石子破空射向不同方位。刹那间,四面八方冷箭齐发!墨尘与平江雪同时后仰,接近下腰才躲过了飞来的冷箭。
乱箭停歇,两人快速通过。回头一望,那些射出的箭竟如鬼魅般自行归位,恢复原状。
这使得平江雪惴惴不安,他对墨尘说:“这里面……不会有魑魅魍魉跟着我们吧?”
墨尘打趣道:“阴曹地府的人可比你忙。我猜是机关里有机簧扭力,时辰一到,箭就回转了。”
平江雪努嘴:“事不过三,估计下一关就是最难的。”
墨尘神色一凛:“说好了,不许再打着为对方着想的心思做傻事!”
平江雪看着墨尘认真的模样,只得点头。
平江雪说的第三关果然应验。
还未近前,便闻虫蚁窸窣之声。墨尘牵起平江雪的手:“准备好了?”
平江雪轻“嗯”一声。
身临其境才发现,那并非普通虫蚁,而是既可爬行又可飞天的黑色硬壳虫。虫群铺天盖地,两人被迫分开躲避,身上转眼多了几道血痕。虫毒致幻,两人意识逐渐模糊。
在飞虫成群结队袭来的黑暗中,墨尘猛然瞥见一侧有出口,大喊:“雪儿!出口在西南,快!”
墨尘说完也向出口飞身而去。
两人狼狈钻入同一洞口汇合。洞壁隐隐泛着青燐之气,想必是尸骨积年所化,这才逼退了飞虫。
墨尘见平江雪目光涣散,急道:“雪儿,那些飞虫有迷魂之效!”
平江雪尚存一丝清明,从暗兜摸出两粒丹药:“这是小日月教的凝神丹,你我各服一粒。”
墨尘接过平江雪的丹药便吞了,毫不迟疑。平江雪也瞬间吞下,两人同时盘腿运功。
一炷香后,虽然身上的伤痕还在,但毒性化作黑烟排出,两人神智恢复。
墨尘忙递过竹筒给平江雪:“快喝水。”
平江雪樱唇抿了一口,还给墨尘,“你也喝点。”
不料交接竹筒时,墨尘无意握住平江雪的手,两人皆是一僵。墨尘率先回神,抽回手,却又顿了顿,伸手去拿竹筒上端,借饮水掩盖那阵心悸。
平江雪打破悸动后的沉默,“是不是该走了?”
这回变成墨尘有些扭捏:“嗯,走。”
历经三关,此后竟再无险阻。二人寻得一密室,石门感应到人气,自动开启。
走进密室仿佛走进陋室,仅有石床、石桌、石椅,一点生活的气息都没有,家徒四壁大概就是如此。
二人借着微光,看了看四周石壁,光滑的壁面上刻着回魂令的口诀、心法,还有巫术药方。
墨尘和平江雪走的是两个方向,正当墨尘参悟第一式,平江雪在另一侧已掩面啜泣。
墨尘听到动静后立马走了过来,“怎么了?”
平江雪没有抬头,墨尘只能自己抬头看答案,他走近一看,壁上字迹森然:
“欲用回魂心法救人,须练至第五式,于四十九日内,结合药方,并以自身心血为引,方可活命。”
墨尘叹了一口气,特别是看到“须以心血为引”时,指尖微微一颤,心中刺痛:平百川当年便是耗尽了心血,才救得了平江雪……
墨尘顾不上唏嘘感慨,再看旁侧解读,更是揪心:被救者若内力不稳,轻则剧痛,重则筋脉寸断。若再遇危难,仍需第五式高手以心血为引施救。
平江雪一想到平百川临终前强行支撑、劝他习武的模样,悲痛欲绝,这时哪还顾及回魂令到底有多宝贵。墨尘无言以对,只能强压心绪,看向石桌,想迅速弄清楚回魂令所有奥秘。
墨尘发现桌上有两个凹槽,拿出自己的云纹令牌比对,又看向平江雪:“雪儿,玉佩借我。”
平江雪暂时停止哭泣,缓慢将玉递给墨尘,令牌与玉佩嵌入凹槽的瞬间,石床翻转,露出最后一层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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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至极致,须极情纵意。不遇强敌,切勿施展,以防走火入魔。成与不成,皆在悟道之深浅。”
真相大白,当年平百川和武当玉字辈的人带走令牌与玉,后来者纵使进来,也无缘得见此诀最后一式,更别提练了。
墨尘走回到平江雪身边,轻轻将手搭在他肩上,“雪儿,我知道你很难过,斯人已逝,我们把心法学了,一起出去。”
平江雪看了看四周:“我没心情,不想学。”
墨尘低了低眉:“那你记药方,我记心法,日后我教你。”
平江雪没有作声,想到这是墨尘一直以来追求的任务,便走向药方,开始默记。
墨尘悟性极高,参悟心法时,发现若结合武当太极,威力倍增。平江雪回头看着他演练,心中泛起离别的酸楚,却未言明。
许久,墨尘将心法倒背如流,疾步走到平江雪面前,眼中闪光:“雪儿,我全记下了!日后万一有变,我定能救你!”
平江雪刚平复的情绪瞬间被搅乱,直勾勾盯着墨尘:“现在……可以走了吗?”
墨尘眉头微蹙:“你不高兴?我绝无诅咒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想再看你受伤。”
平江雪声音发颤:“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我宁愿一辈子做个废人,也不想再看见任何人,因为我的命去死一次了。”
墨尘怔在原地,心突然变得滚烫。是啊,这救命的法门,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命。
从密室出来,再无阻碍,幸运的是在分叉洞口做选择时,墨尘他们选择了枝叶遮挡更密的那一边,反倒给自己谋划出了出路,走着走着便见到光亮,两人此时与外界,仅隔着一挂水帘。
墨尘见月色朦胧,水帘外是悬崖瀑布,劝道:“天亮再出去吧。”
平江雪点头同意。
墨尘取出仅剩的两块胡饼,递了一块过去。平江雪没接:“你自己吃吧,我一点都咽不下。”
墨尘看着平江雪这副模样,只觉胸口像堵了块大石,哪还有半分胃口,便将胡饼收回:“那我也不吃了。”
平江雪反问:“你这又是为何?你不用像我这样……”
墨尘大大咧咧接话:“我就是要像你这样,以后你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平江雪充满疑惑反问墨尘:“为何?你已得到回魂令,你可以回武当了!”
墨尘展了展云袖,笑道:“那你跟我回武当吗?”
平江雪冷冷道:“当然不!我要去救平四他们,日后还得和平六汇合。”
墨尘了然,急切道:“所以你更需要我!我练成了回魂心法,咱们联手,胜算才大……”
平江雪打断墨尘,声音冷得像冰,“我们该分道扬镳了。小日月教与武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爹爹当年百般叮嘱,拿到令牌的人便是我最大的威胁。如今想来,当年那位玉字辈的前辈,定是与爹爹反目成仇……”
墨尘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所以……你要离开我?”
平江雪不再看墨尘,独自走向水帘边缘,背对着他,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而决绝。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