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黎家怎么突然吵起来了?今个儿不是说双喜临门吗?”
“你不知道?嘿,我告诉你!出大事了!”
“哦?快说说,出什么大事了?”
“我跟你说,黎家三房那个宝哥儿脑子出问题了,放着年轻力壮的好小伙季大郎不要,要换亲给村尾那个病秧子!”
“啥?真的假的?……”
嘈杂的声音从简陋的门板时不时传进来,黎丰岚心无旁骛躺在破旧的床榻上,睁着眼百无聊赖数着房梁上的蜘蛛网。
他穿来这个历史上不知名的朝代已经三天,也躺了三天。
三天前原主和堂弟黎宝成发生口角,原主不小心脑袋磕在墙上,晕过去。
再醒来,原身已经成了来自千年后的黎丰岚。
同名同姓,却完全不同命。
刚穿来的黎丰岚还想着,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
结果第一天,醒来得知原身是农家子不说,还是二房老黄牛一般不受宠的农家子,他穿来的节骨眼是干旱大半年,一天两顿,顿顿清汤寡水清的能照出人。
二房不受重视,父母是老黄牛,原身是小黄牛,除了被黎宝成推的那一下,原身之所以晕倒,很大程度是饿晕的。
粥水清就清点吧,问题是还拉嗓子,当时饿得心慌的黎丰岚一大口下去,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他活这么大就没喝过这么难喝的粥,细看浑浊的粥水上还飘着不知名的菜叶子和……麦麸?
当时黎丰岚就想着,他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黎丰岚想着穿到古代灾荒年已经够惨,等第二天听到黎家几个熟悉的名字,他这才知道,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他不仅是穿越,还是穿书。
架空朝代就算了,他钢铁般意志的直男竟然穿成了一个能生崽的哥儿?!!
当时黎丰岚表情彻底生无可恋。
偏偏他穿来的时机不对,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朝代,因为未婚夫病情加重眼瞧着要没命,李家要冲喜,婚期就在黎丰岚穿来的第三天,也就是今日就要嫁过去。
黎丰岚躺尸三天,不是没想过跑,但他一没路引;二没户籍,就算跑出大山村,也入不了城,指不定半路还可能被拐了,到时候等待他的恐怕是更加地狱的开局。
可一想到他今个儿就要嫁人,他堂堂一个直男要被一个男的酱样那样,他只觉得生无可恋。
尤其知晓这个所谓未婚夫还是个种马,以后红粉蓝颜无数,他只觉得胸腔翻腾着恶心。
这日子,真的过不了一点!
黎丰岚因为这三天只混了个水饱,此刻脑子昏沉沉的,只天亮的时候有人给他换上喜服,他想着这种日子,谁爱过谁过,与其被一个男的那啥,他还不如把自己饿死。
黎宝成一嗓子把他的意识拉回来时,黎丰岚只剩下强撑着的一口气。
“我不要嫁给季大郎!我要嫁给李垚!我要换亲!”
尖锐的声音划破喧闹的小院,这两个字瞬间冲进黎丰岚混沌的大脑,他慢半拍眨眨眼,他是听错了吗?
黎宝成这个三房的宝贝蛋,竟然大婚之日要换亲嫁给李垚这个种马?
天啊,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让他想想黎宝成嫁的是谁来着?
哦对,大郎是吧,还是个短命的大郎。
新婚当天就被抓走当壮丁,大山村逃荒途中传来消息,拉走的那些壮丁遇到土匪,还没走到地方全都被砍死了。
因为书中视角全都是以李垚为主,只隐晦提了几句,要不是黎宝成突然来这一出,他还真忘了黎宝成嫁过去就成了个寡夫郎。
寡夫好啊,寡夫妙啊,这样岂不是躲过了被男人酱酱酿酿?
农家小院里,黎宝成一身喜服,衬得那张常年没受过劳作的清秀面容愈发好看,但此刻拿着银簪子抵着脖子的动作,让他瞧着整个五官都透着一股子不协调。
五官还是清秀青涩无害的,但那双眼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沧桑和贪婪,因为不甘心泄露出一丝凶狠,愣是让面容透着怪异违和。
“娘的乖宝儿,你这是作甚?那李五郎是什么人?那可是一脚踏进棺材的病秧子,你嫁过去岂不是等着守寡?”
黎三婶眼瞧着最喜欢的小儿子这般,痛心又着急,也不知道这孩子大婚当天突然发什么疯,眼瞧着李季两家迎亲的就要来了,结果他突然摘了盖头闯出来死活闹着要换亲。
一个是病秧子,一个却是家底颇厚的猎户,谁都知道要选哪个?
偏偏无论她怎么劝,宝哥儿就是一句话,要么换亲,要么他死在黎家。
五间土胚房正中间的堂屋里,黎老头面色不悦坐在首位,他旁边站着黎老太,其余人则是堵在外头,要么劝黎宝成,要么护着不让他伤着自己。
墙头篱笆门外围满看热闹的乡亲,交头接耳的声音隐约传来,让黎老头脸色愈发难看。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下了结论:“老三家的,把人打晕,等下直接抬上花轿……”
“我不!”向来嘴甜扮乖的黎宝成吼出声,他只恨自己为什么重生的这么晚,但凡早一天他都不至于闹成这样。
可如果不闹,爷奶父母肯定不会答应,即使今日过后他名声有损,他也不在乎。
等日后李垚成了新帝,他也能随着改名换姓,到时候谁还知道他是大山村黎家的黎宝成?
眼瞧着银簪子真的刺破脖颈流出鲜血,黎三婶慌了,噗通跪在地上:“爹!求你救救宝哥儿,答应他吧!”
黎三婶不知道小儿子为什么突然非要嫁给病秧子,可眼瞧着小儿子要没命,她只能答应。
黎老头气笑了:“这婚事是你想换就能换?你愿意,也要岚哥儿愿意!”
“岚哥儿有什么不愿意的?这么好的婚事,他怕是巴不得……”
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一个是颇有家底的猎户,怎么看都是他们吃亏。
黎三婶忍不住嘀咕出声。
黎老头锐利的视线落在黎宝成身上,继而转到愤愤不平的黎三婶面上:“就算两人都愿意,那李家呢?季家呢?”
他不能当这个背信弃义的人。
黎宝成这时候顾不上别的,喊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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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有什么不愿意的?是他们骗人在前!那季大郎已经被抓壮丁的抓走,再也回不来了!我不要去当寡夫!我不要!”
这一句话砸下来,院子内外嘈杂的声响全都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更喧嚣难以置信的声音。
“真的假的?季大郎被抓去当壮丁了?什么时候的事?”
“对啊,早上我还在牛车上看到他,说是要去镇上买结婚的东西!”
“不会是在镇上被抓走的吧?这婚事是早就定下的,也说不上骗人吧……”
“这说不准,也许季家早就知道了,是打算先娶进门再说呢?毕竟季家全靠季大郎,要是没了他,剩下孤儿寡母的……”
声音传来,黎宝成重生后被急迫不甘冲昏的大脑冷静不少,他瞧着众人的神色,后悔又不后悔。
后悔是说出来二叔他们肯定会反对,可不后悔是只有说出来,爹娘才会不遗余力帮他争取。
果然,黎三婶在震惊过后,猛地看向自己小儿子,得到肯定答复,立刻抓住黎老三的裤腿:“当家的!你难道要眼睁睁瞧着宝哥儿当寡夫吗?”
嘶声力竭的声音,砸得黎老三耳膜发疼。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珠子乱转,想开口却没脸。
黎老二夫妻对视一眼,从震惊中回神,虽然生性老实怯懦,却头一次生出逆反:“三弟、三弟媳,你们这是说的什么话?宝哥儿不想当寡夫,难道就要让岚哥儿去?”
“对,这事不行……”
黎母低声附和,心里又急又气,却又不敢发火。
黎老头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自然偏疼嘴甜的黎宝成,可他要是真的换了,让村里人怎么看他?
岂不是明摆着偏袒三房?
以后让老二怎么看他这个当爹的?
他对上黎宝成紧张期待的目光,还是垂眼摆手:“这事还是按照之前的……”
“等一下,我换!”在房间听了半天的黎丰岚终于撑着一口气起身打开门,在黎老头一锤定音前,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他这一声再次让小院内外的人全都哑然失声,好家伙,黎家这是疯一个不够,直接疯两个?
明知道季大郎被抓壮丁生死不知,明知道可能要去当寡夫郎,还是要去?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黎宝成眼底瞬间涌上狂喜,刚刚他已经看出黎老头的决定,差点以为要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提前暴露自己的异常。
太好了,鬼知道黎丰岚为什么要答应,可既然对方也愿意,那就不要怪他提前抢走原本属于他的机缘!
黎丰岚扶着墙走到堂屋,喘了口气坐在椅子上,这才看向黎宝成和黎三婶:“不过,我有条件。”
他大喘气般说完,环顾四周,最后定定落在黎宝成身上。
黎宝成迫不及待应下来:“你说,只要你肯换亲,都没问题。”
有什么条件能比得上日后的皇后之位?
迎亲的人就要到了,他要在他们到来前把事情敲定下来。
黎丰岚没说话,反而看向黎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