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行了十余日,终于望见了东京城的轮廓。
夏日的阳光洒在巍峨的城墙上,将青灰色的砖石镀上一层淡金。城门大开,车马络绎不绝,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车夫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
林初念掀开车帘,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东京城。
她又回来了。
上一次离开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可这才过了几个月,她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她的身份不同了。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萧婉烟”,而是堂堂正正的安平郡主。她的身边有妹妹,有沈宴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还有——
她看了一眼队伍最前方那个骑马的身影。
还有萧诀延。
他骑在马上,银甲已换成玄色官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冷峻的轮廓,让人移不开眼。
林初念收回目光,轻轻放下车帘。
“姐姐,东京城好热闹啊!”林初意趴在车窗边,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新奇,“我还是第一次来京城呢!”
林初念笑了笑:“等安顿好了,我带你出去逛逛。”
“真的吗?”林初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谢谢姐姐!”
沈宴策马走在马车旁边,听见两人的对话,笑着凑过来:“三妹妹,东京城我最熟了,到时候我给你们当向导,保准带你们吃遍全城的好吃的!”
林初意脸微微一红,小声说:“多谢沈公子。”
林初念看着妹妹那副害羞的模样,又看了看沈宴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车队在城中分道扬镳。
萧诀延带着亲卫回永宁郡公府,沈宴去了长公主府,林初念则带着林初意和冬菱,住进了镇东郡王府在东京城的别院靖安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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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林初念换上一身郡主品级的礼服,在萧诀延的陪同下,前往皇宫。
两人由内侍引着,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宣政殿。
殿内,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威严。身旁站着秉笔太监和几名近侍。
萧诀延率先上前,撩袍跪倒:“臣萧诀延,奉旨平叛归来,叩见陛下。”
林初念紧随其后,跪下行礼:“臣女林初念,代父镇东郡王林啸,叩见陛下。父王重伤未愈,不能亲自入京谢恩,特命臣女代为陈情,请陛下恕罪。”
皇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萧诀延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都起来吧。”
两人起身,垂手而立。
皇帝靠在龙椅上,语气比平日温和了几分:“萧爱卿,此番东境平叛,你以少胜多,旬日之间便平定叛乱,阵斩叛首林傲父子,朕甚是欣慰。”
萧诀延躬身:“陛下谬赞。臣不过是奉旨行事,全赖陛下天威浩荡,将士用命。”
皇帝点了点头,又看向林初念:“安平郡主,你父亲林啸,伤势如何?”
林初念连忙回道:“回陛下,父王身中三箭,幸得军医及时救治,如今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还需静养数月。”
“那就好。”皇帝叹了口气,“林啸是朕的藩王,是东境的柱石。他若倒了,东境必乱。此番林傲犯上作乱,朕也深感痛心。”
林初念低声道:“多谢陛下挂念。”
皇帝又问了东境如今的局势,林初念一一作答。
皇帝听完,沉吟片刻,看向萧诀延:“萧爱卿,你此番立下大功,朕自当重赏。只是赏什么、怎么赏,朕还要再斟酌斟酌。你先回去歇着,等朕的旨意。”
萧诀延躬身:“臣谢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行了,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两人退出宣政殿,沿着宫廊往外走。
刚踏出宫门,早等候在此的一众文武官员便齐齐围拢上来。
众人满脸笑意,轮番上前向萧诀拱手道贺,纷纷夸赞他平定东境大功一件,一时恭维问询声络绎不绝,萧诀延从容应酬,周旋其间。
林初念立在一旁静静望着,眼底漾起浅浅笑意。当初她决意抽身远离,便是盼他前路坦荡、步步高升,如今得偿所愿,心底着实替他欢喜。
她带着冬菱悄然转身,坐上王府马车先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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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府,书房。
赵珩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枚翡翠圆珠,指腹缓缓摩挲着。那抹绿浓得化不开,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吴鸣垂手立在下方,半晌没有出声。
“东境平叛的事,你都听说了?”赵珩问。
“回王爷,听说了。”吴鸣道,“萧世子以三万边军破林傲六万叛军,阵斩林傲父子,旬日而定东境。如今满京城都在传,说萧世子是战神转世。”
“战神。”赵珩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一勾,“前些日子平了北境景王,如今又平了东境林傲。萧诀延这一年,倒是风头无两。”
“确实。”吴鸣顺着他的话道,“萧家本是世家根基,萧国公又是枢密院副使,掌兵权调度。如今萧世子再立大功,手里又攥着京营的兵权,萧家在朝中的分量,是越来越重了。”
赵珩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翡翠圆珠。
吴鸣觑着他的脸色,试探着又道:“今日陛下召见,萧世子与安平郡主一同入宫。陛下虽当着面夸了萧世子,却没有当即重赏,只说要再斟酌斟酌……”
“斟酌。”赵珩抬起眼,“父皇这是在斟酌赏什么,还是在斟酌萧家已经得了太多?”
吴鸣一怔,随即低声道:“王爷的意思是……”
赵珩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清冷,洒在庭院里的青砖上,像铺了一层霜。
他想起今日朝堂上听到的消息,萧诀延平叛归来,百官列队相迎,风光无限。而他这个瑞王,虽已入主东宫,却总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刀。
萧诀延的功劳太大了。
萧家的权势越来越大了。
若将来有一日,父皇不在了,他新帝登基。到那时,萧诀延的羽翼该丰盈到何等地步?萧家这棵大树,又该根深叶茂到何种程度?等他成了气候,再想动,就难了。
今日父皇不立刻重赏,说是“斟酌”,可赵珩听出了另一层意思——父皇也在权衡,也在忌惮。萧诀延这把刀太锋利了,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会割手。
“既然父王已经意识到问题,那我就该好好帮父王一把。”
他把手上的翡翠圆珠递给吴鸣:“你去替本王办件事。”
“殿下请吩咐。”
“明日你替本王走一趟,把这颗珠子送到我那个被圈禁起来的好侄女手上。”
“告诉她,若她想替父兄报仇,将来重获自由,就按本王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