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府门藏娇 > 第161章 你会后悔吗
    山洞里篝火噼啪,外面暴雨倾盆。

    不知过了多久,林初念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第一眼就是萧诀延。

    他只穿着白色的中衣,衣襟微敞,露出锁骨下方缠着的纱布,纱布上渗着暗红的血迹,像是新伤。

    自从情书误会之后,两人便一直隔着疏离与别扭,已近半个月不曾相处。此刻,他就守在她的身旁。

    萧诀延察觉到她醒了,垂眸看过来,“醒了?”

    林初念喉咙干涩,只能轻轻点头。

    萧诀延看着她,目光沉沉的,语气里带质问:“你为何要去福山庄苑?那么蠢,难道你没怀疑赵锦珠有诈吗?”

    林初念的睫毛颤了颤,手指攥紧了身旁的干草,声音有些哑:“我起初……有点怀疑。”

    “怀疑你还去?”

    “因为……”林初念咬着唇,抬眼看他,“昨天暴雨,你跟沈宴一整晚都没有回来,也没派人传回消息。”

    萧诀延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我……我等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赵锦珠来了,她说你已经在山庄了。”林初念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丢人的事:“我想着,你们万一真的在那里呢?我就想着……去看看。”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柴火噼啪的声音。

    萧诀延看着她,目光里的质问一点一点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哦。”他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原来是担心沈宴。”

    林初念一愣。

    她刚刚明明说的是,一晚上见他和沈宴都没有回来,她担心,可他偏偏只听见了“沈宴”两个字。

    她张了张嘴,怕自己越描越黑,最后什么都不说了。

    萧诀延也没再追问她,伸手把一旁已烘干的,他的外衣递过来:

    “你身上的衣服全被雨水打湿了,再穿会着凉。把你的衣服脱下,换上这个。”

    林初念接过外衣。

    布料还带着火烘过的余温,暖暖的。

    她没有动,抬眼看着他。

    那眼神很清楚——你在这儿,我怎么换?

    萧诀延也看着她。

    就那样回看着,没有转开。

    火光在他眼底晃了一下,林初念也读懂了他的眼神——

    我已经看过了。

    你全身,我都看过了。

    林初念瞬间又羞又恼又想躲,可偏偏他什么都没说,她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只能继续瞪着他。

    萧诀延没说什么,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往洞口的方向走去。

    最后停在洞口,背对着她。身姿挺直,目光落在洞外的雨幕里。

    林初念不敢耽搁,咬着唇,飞快褪下湿冷的衣衫,换上那件带着他气息、暖烘烘的外衣。

    宽大的衣袍裹住她,全是他的味道,让她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我……我换好了。”

    她小声开口,萧诀延才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林初念穿着他的外袍,宽大的衣摆拖在地上,袖口卷了好几道才露出手指。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还冷不冷?”他问。

    “不冷了。”林初念把外袍裹紧了些,视线落在他身上,“你呢?”

    萧诀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中衣,淡淡说了一句:“我不冷。”

    林初念没有说话。

    她才不信。

    他身上那件中衣还是湿的,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腰身的线条,还有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

    林初念的目光落在那片狰狞的伤痕上。

    鞭伤。

    箭伤。

    旧的,新的,交叠在一起,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在营地那次她只瞥了一眼,就被陈敬的话和他逼问的深情弄跑了。后来在永安坊宅邸,她每次路过二进院都加快脚步,从没认真看过他身上的伤。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从头到尾地,看清他身上的伤。

    那些旧鞭伤,深的结了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一个色号,像蜈蚣一样趴在他背上。

    那道箭伤在左肩靠胸口的位置,纱布缠了好几层,血渗出来洇成暗红色的一片。

    还有手臂上的划伤,腰侧的擦伤,大大小小,新旧交叠。

    她忽然想起沈宴说的话——

    “你说他怎么这么能扛?又是鞭伤又是箭伤的,换我早躺几个月了。”

    他怎么能扛?

    因为他不能躺。

    因为他要护着他们所有人。

    林初念咬了咬唇,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你身上的伤……疼不疼?”

    萧诀延闻言转过头,幽深的眼眸牢牢锁住她。

    “疼。”

    他坦然应道,步步朝着她走近。

    “但这些皮肉之痛,远远比不上你当初对我说的那句话。”

    林初念微微一僵。

    “元宵遇刺,是我布的局,我算到了所有变故,唯独没算到,你会伸手推开我。”萧诀延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深沉缱绻,像是要望进她心底。

    “你知道吗?因为你推了我,那个箭差点射在我的心脏上。”

    “那件事之后,我想了很久。”他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我想,如果你推开我,是因为你单纯担心我会死……就算那一箭真的扎在我的心口上,我死了也不会怪你。”

    林初念的眼眶红了。

    “可你说了什么?”萧诀延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让人心碎的受伤,“你说换了任何人你都一样。这一切和那封信一样什么意思都没有,都是我自作多情。”

    他的声音有了一丝裂痕。

    “念念,真的只是这样吗?”

    “如果,那天你推我,毫无意义……那我要是真的死在那一箭下,你会后悔吗?”

    林初念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她说不出话。

    她会后悔吗?她在心底反问自己。

    他把她锁在府里,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任何人。

    他逼她顶替萧婉烟的身份,逼她做他的妹妹,逼她留在他的世界里。

    他在景王府那晚对她做了那些事——

    他总是这样,强势地闯进她的生活,不容拒绝地把她困在身边。用他的方式,用他的深情,用他那副“我都是为你好”的姿态,把她逼得无处可逃。

    她讨厌这样。

    讨厌他自作主张,讨厌他掌控一切,讨厌他总是用那种“我知道你在乎我”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心里那点藏得最深的心思全被他看透了。

    可她更讨厌的是,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为他心动。

    她明明应该怕他,应该恨他,应该躲他远远的。

    可她发现,每次他受伤,她会怕。

    每次他出事,她会慌。

    每次他看着她说那些剖心掏肺的话,她的胸口就会泛起一股酸酸涨涨的感觉,就像现在,酸得她想哭,涨得她喘不过气。

    林初念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委屈与痛苦,眼眶瞬间泛红。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默不语,什么都说不出口。

    “如今也是一样。”

    萧诀延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染上浓重的沙哑。

    “在密室里你怕我死掉。”

    “所以不顾一切扑上来按住机关,把我救下。”

    他眼底满是偏执的质问。

    “念念,你明明心里在意我的生死,明明怕我出事。为什么死活都不肯承认,你对我有半分在意?”

    “我心知那封信不是你的情意,可我偏偏怎么都放不下。”

    他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别再这样刻意推开我,不要再这样折磨我。别让我所有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你眼里廉价到一文不值,好不好?”

    林初念看着他的眼睛。

    她不敢回答。

    她害怕。

    是的,她怕。

    怕承认了就会彻底沦陷,怕心软了就再也跑不掉了,怕她的真心交出去之后会被他捏碎,怕他嘴上说爱她,到头来还是会变成那种三妻四妾把她丢在深宅里独自枯萎的人。

    她拼命告诉自己,他是权贵,他是古人,他以后会有很多女人,她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猎物。

    可沈宴说……

    他不近女色。

    他连通房丫鬟都没有……

    萧诀延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爱意与委屈,俯身猛地靠近。

    冰凉的唇强势落下,狠狠吻住她。

    突如其来的吻让林初念瞬间慌神,下意识抬手用力去推他的胸膛。

    可指尖一碰触到他遍布全身的伤口,清晰感受到他躯体骤然绷紧的痛感。

    所有抗拒的力道,瞬间全部收了回去。

    她僵在原地,再也不忍心推开。

    萧诀延吻的偏执又霸道,借着两人相拥的间隙,一遍遍索要,一遍遍追问她藏在心底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