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尝一口又吐掉的工夫，小蛇已经叼住他手里的鸡胸肉。一股拉力传来，他心有余悸，下意识松开手。
结果“啪嗒”一声，那片鸡胸肉直接掉在桌上。
它根本没用力咬。
小蛇仰起头，沉默地与他对视片刻，脑袋忽地往边上一扭。
沈渡：“……”
不是，你还生上气了？？
沈渡只觉好笑，转念想到，它可能是因为昨天的事学乖了些，又有点感动和心虚。
他重新捏起一条新的递到小蛇面前，柔声哄它，“咱们慢点吃好不好？你轻轻咬。”
小蛇没反应，仍偏着头不肯理他，尾巴尖却轻轻抖了一下。
注意到这个细节，沈渡忍俊不禁，仍举着手。
又过一会儿，小蛇终于原谅他，转过头张嘴衔住鸡胸肉，缓慢地试探力道，一点点往里吞，沈渡也配合地一点点松开手。
鸡胸肉被他撕成手指粗细的一小条，相比小蛇的体型还是略大了些。
被吞进去时，能清晰看到小蛇的喉部隆起一块儿，随着肌肉推挤慢慢往下滑。它的身体微微左摇右摆，青黑色的鳞片被撑开、翕张，像水一样流动。
沈渡没接诊过异宠，平常也没接触机会，看它进食只觉新鲜有趣，一边观察一边投喂，不知不觉喂完一整盘，只剩下掉在桌上的和被他吐掉的。
“没啦。吃饱没？”
喂完最后一条，沈渡取了湿巾擦手。
余光却见小蛇又用原始方式，凶猛地吞吃了掉在桌上的鸡胸肉。甚至吞完这一块儿不够，还朝他吐出来的爬了过去。
“等等！那不能吃！”
沈渡赶忙伸手去拦，手背抵着它的脑袋不让靠近。
小蛇与他僵持一会儿，扭头换了条路线，企图绕过他。
“呵，你还挺聪明的。”
沈渡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取了纸巾，给那块鸡胸肉团吧团吧，整个扔进垃圾桶。
“嘶嘶……”
小蛇立时停住，仰起头对他吐信，还翘起尾巴尖在桌面快速拍打两下，似乎是在表达不满。
沈渡：“……”
尽管有点无语，他还是耐心解释，“那是我吐掉的，很脏，不能吃。不然我再给你开一包？”
小蛇盯着他缓缓吐信，像是在思考。但以它的脑容量，又能思考出什么东西？
最后它还是无法理解什么脏不脏的，在它眼里就是沈渡不给吃，于是又生气地扭过头。
“怎么，不服气？就乐意吃别人口水是吧？”
沈渡气笑了，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
他稍微用了点力，小蛇却直挺挺地根本推不动，像刚从冰箱取出来的冰棍似的，硬邦邦。
“你还挺犟？幼稚鬼。”
沈渡没跟它一般见识，只觉得好笑，手指顺着它的脑袋往下滑，半屈指节轻挠了挠它的下巴，“放心吧，家里还没穷到这份上，丢就丢了，想吃还有。”
这是相当熟练的撸猫手法。他还当兽医的时候，接诊最多的就是猫猫狗狗，后来还从院里接了只小流浪猫回家。
他把小蛇当猫撸，小蛇倒也没反抗，只是尾巴尖轻轻抖了两抖。后来慢慢习惯了，绷紧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脑袋也试探地搁在他指尖。
机会难得，沈渡趁势撸了个爽，指腹顺着鳞片，从它的头顶一路滑到尾巴尖。触感冰凉细腻，顺溜得像是水上滑滑梯。
……就是尾巴尖稍微有点黏。
小蛇竟也任他摸，懒洋洋倚着他，吐信都变慢了，眼睛半阖着。身体重量落在他手上，脑袋低垂半挂，像是搭着一小条丝绸或是果冻，随时能从他的指尖滑下去。
沈渡见它一副快睡着的样子，又忍不住使坏，指尖轻轻抖动，硬生生把蛇摇起来，“谁准你睡了？”
“嘶嘶！……”
小蛇昂起头，淡金色的竖瞳瞪着他，嘴里吐信飞快，尾巴盘曲蓄势，像是下一秒就要弹起来给他一口。
“你先别急，”沈渡指尖轻轻压在它头顶，打断施法，“我问你，你是不是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他清晰感觉到手指下的身躯变得僵硬，然后欲盖弥彰地挣扎起来，似乎又想逃跑。
“别动，我给你擦擦尾巴。”
沈渡憋着笑，一面牢牢按住它，一面伸手抽了张湿巾。接着将它整条提起来，用湿巾包住后半段，轻轻往下带。
小蛇初时还挣扎，后来见挣脱不出，竟放弃抵抗，瘫软下来挂在他手上。沈渡便趁着机会，从头到脚地仔细给它擦了两三遍。
擦过后，小蛇浑身鳞片像是被水润洗过，愈发光滑透亮，乌黑中透出隐隐的蓝和绿，仿佛夜色沉入深海。
当真是五彩斑斓的黑。
沈渡欣赏片刻，又伸指轻轻点一下它的脑袋，将话题绕回去，“怎么样，我不是坏人吧？所以你明天还躲着我不？”
小蛇没应声，脑袋扭向另一边，尾巴尖蜷曲着，有点局促的样子。
沈渡笑了声，又问它：“你平时都睡在哪？”
昨天这家伙把果汁和鸡蛋打碎，还爬过地上那一滩，不会给他蹭得到处都是吧？清理起来可麻烦了。
小蛇还是别着头不理他，沈渡跟着转头，俯身凑上去，与它面对面，“那我电脑里给你搭的环境，你是一点也瞧不上吗？”
环境是他参照泽瑞的栖息地搭的，花了他好长时间呢。好山好水，凭啥不待啊？他完全没料到这家伙能越狱，根本没给它准备窝。
小蛇终于有反应，尾巴尖快速地在桌上抽打两下，脑袋又转向另一侧。
“……”
怎么还生气了。
沈渡赶忙补救：“不是，我没有要赶你的意思。我这是关心你，你能明白吧？”
小蛇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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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也轻轻拍了两下桌子，“说话。”
“……”
小蛇顿了顿，还是转过头，金色的竖瞳望着他，嘴里轻轻吐信，一脸“你觉得我是能开口说话咋的”，模样无辜又挑衅。
“……忘了你不会。”沈渡哑然失笑。
成体泽瑞是会开口说人话的，不过它更喜欢直接在人脑袋里发出声音，作用范围还很广，沈渡经常还没到工位就要被它使唤。
空气短暂安静下来，沈渡看眼手机，发现时候不早，没再和小蛇多做纠缠，洗了盘子便返回书房。
小蛇还不愿意跟他过多接触那就不愿意吧，他也就是逗逗它，反正时间还有。
沈渡看向电脑屏幕。他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打算关机睡觉。却没想到，网络连接奇迹般恢复正常。
于是他肝到凌晨一点才睡。
……
第二天，沈渡很早就睁了眼，但他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冰醒的。
时值深秋，清晨有点小冷，沈渡盖着一床薄被刚刚好，睡得舒舒服服。
脚底板却忽然袭来一股凉意，沿着他的脚踝、小腿肚子缓慢攀缘向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沈渡在睡梦中皱眉，动动腿试图驱逐这种不适感。未想到，那股凉意怎么都甩不脱，还顺着爬到他腿根。
又冷又痒的奇异触感清晰强烈，激得沈渡立刻清醒，猛然掀开被子，另手同时去够床头柜的台灯和眼镜。
视野明亮起来，他低下头，正见那条黑色小蛇趴在他的大腿上，昂着头对他轻轻吐信，身上鳞片闪闪发亮，模样看起来还挺乖巧。
沈渡：“……”
不是，让你别躲着我，也不是让你跟我贴这么近啊！
沈渡无语得笑了一下，伸手把它拎起来往边上丢，又摘了眼镜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了回去。
他闭上眼睛，耳边却又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渡困得不行，抓起被子蒙住头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警告它，“再吵林被睡觉，我等下打你……”
身边安静下来，沈渡立刻睡过去，然后三分钟以后又被冰醒。
他坐起身，把小蛇拎到眼前轻轻一抖，瞪着眼睛看它，“你到底想干什么？”
“嘶嘶……”
蛇小幅度地扑腾，又蜷起尾巴勾了勾他的指尖，毫不反抗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可怜和委屈。
沈渡拎着它，感觉它似乎在微微发抖，忽然想起什么，另手抓起手机瞅了眼。
凌晨五点多，霜冻预警。
“哦。你小子是被冷的？”
沈渡立刻消了气，觉得好笑，又有点心虚。
他没给准备窝，这下好了，冷空气来了，气温骤降，给孩子冻着了。
“嘶嘶……”
小蛇委委屈屈地用尾巴卷着他的指尖，见沈渡似乎不为所动，又凑上来，脑袋轻轻蹭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