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静的广场此时也压不住声音了。
“五成修为?!”老钱甚至忘了摇动他用来装逼的金扇。
粉衣姑娘侧头与她身边的人小声嘀咕,“这两人渡的可是二十道天雷...二十道天雷筑基,放眼整个修真界,往前数十年也没几个...”
“刚筑基就抽五成修为,这是要废了他们啊...”
“刚筑基期的丹田本就脆弱,稍有不慎便是境界跌落。境界跌落又极易道心不稳,道心不稳则心魔滋生...”一个年长些的弟子叹了口气,“这罚得也太重了。”
这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广场上的私语声低了下去,像是为宋玉成两人的遭遇惋惜一般。
“裴师兄,”终于有人忍不住开了口,话刚起了个头,就被身旁的同门一把按住手臂。
“别说了。”拉他的人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往裴真易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那可是剑宗捧在手心里的大师兄...”
外那人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身边的人摇了摇头,手没有松开。
广场边缘,叶良辰的喽啰扶着他靠在银杏树干上,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听见那些议论,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废了...才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身边人能听见。
裴真易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道银白色的灵力,在他指节间游走了一圈,随后分成两股缓缓向宋玉成裴寒徵飘去。银芒每近一寸,空气中那股冰冷的威压就重一分。
宋玉成还趴在地上。
刚才那道剑气的余劲牢牢压在他的脊椎上,他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觉得牵扯着背疼。额头上磕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视线透过那片模糊的红,看见那道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妈的...”宋玉成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嘴角扯了一下,“裴真易...你今天能杀得死我...算我输...”
话没说完,那道银芒已经没入他的丹田。
一瞬间,身体像被从内部撕开,就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一寸一寸刮着他丹田所在的腰腹处。
而裴寒徵随后也被那道银芒包裹。这抽取修为的痛苦,瞬间叠加为两倍。
宋玉成的身体猛然弓起,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泪珠不受控制的挤出眼眶,浑身痉挛,十指无措的抓扣着地面,磨破流血了也止不住。
这种疼实在是从所未有,饶是已经死过多次的宋玉成也难以忍受。
在远处,一道掠影从西北方向的天际亮起。那道光极快,快得像一道白虹,一闪就到了广场上空。剑光裹着一道黑影,速度太快,看不清是什么,只听见一道尖锐的风啸从高空直坠而下。
裴真易正在催动灵力,来不及分心。那道黑影擦着他的后颈掠过。
剑柄?刀柄?没人看清。
只看见一道冷蓝色的寒芒贴着裴真易的后颈皮肤划过去,近到刃口的罡风在他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
裴真易的瞳孔猛然收缩。
“铛——!”
一道剑光从侧面撞上那道黑影,擦出一片刺目的火花。剑身银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是剑宗宗主常师仁的本命剑。
火花在半空中炸开,两道兵刃各自弹飞。
那道黑影在空中翻了两圈,直直地往下坠,插进了裴寒徵面前两尺的青石板里。
是一把刀。
刀身还在嗡鸣,刀柄上的缠绳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刀身上没有任何灵力加持的痕迹,就是一把普通的铁刀,只是刀锋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随之,一个人似乎是突然出现,站立在刀柄上。
等他站定了,众人才看清他是谁。
成辽双手抱臂,脚踩刀柄,阴沉着脸看向半空中的常师仁。
“常老狗。”成辽张嘴,声音瞬间灌满整个巨剑广场,显然是用了灵力加持,“你这徒弟好大的威风。”
此话出,在场的众人只觉耳朵阵痛,威压不小。
常师仁的脸色变了,却也寸步不移的挡在裴真易身前。
裴真易的后颈还在往外渗血,那道血痕在白衣的映衬下格外刺眼。他捂着脖子,嘴躲在常师仁身后,像是一个找到了靠山的孩子。
广场上,所有人都因承受不住成辽的威压跪了下去。
叶良辰被喽啰扶着,也跪了下去,腹部的伤口被这个动作撕得更大,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不敢出声。
成辽扫了一眼地上抽搐的宋玉成与蜷缩的裴寒徵,冷哼一声,再看向常师仁时眼中已经盈满杀意,“我家小三老四承蒙你师徒二人照拂,我当如何还这个大礼呢?”
语落,刀起。
常师仁被成辽的刀指着,呼吸都乱了几分。
“师父!”裴真易捂住脖子,抬头看向常师仁,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个拿阔刀的,他身上有我的法术印记残留!”
裴真易抬手指向宋玉成,手指因为激动微微发抖:“那日在水阴林,伤我的人虽是女人形貌,顶着段师妹的脸,但他身上的印记,是我那日亲手留下不会错的!他定是带着人皮面具混进玄天宗的魔修!”
宋玉成趴在地上,听见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如此。
那把飞剑追着自己砍,裴真易从一开始就盯着自己不放,和那若有若无的敌意不是因为他跟裴寒徵站在一起,而是因为裴真易早就认出自己了。
什么叶良辰御剑失控,什么学艺不精,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常师仁听完,似是找到了底气,声音沉了下来:“成辽,你也听到了。你那新收的徒弟,曾在水阴林重伤我徒儿,用的还是邪魔外道的手段。老夫现在怀疑,此人便是潜入玄天宗的邪修!”
“今日,是老夫的徒儿按例审问此人....”
话没说完。
成辽一个翻身对着刀猛然踢去。一声极其刺耳的音爆炸开在广场上。
刀尖撕开空气,带着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直奔常师仁而去。
常师仁双手握剑,剑身横挡。刀尖撞上剑身。
更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更上一层。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刀剑相抵处荡出去,将广场上的银杏叶震得四散纷飞,有些叶子被气浪撕成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常师仁被拿把从半空逼退到地面后滑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下。
“成辽!”常师仁的声音都变了,“你竟动真的!难道同门情谊也不顾了?掌门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成辽伸出手,那把刀就像是巡回着稳稳飞回他手里。
他歪头,吐掉嘴里的狗尾草,“若我不顾同门情谊,此刻你早已身首异处。”
广场上的威压猛然加重。常师仁握剑的手有些发抖,但他的也没有再退。
“不愧是我玄天宗最不要脸的剑宗,张口就辱人清白,枉人是魔修,这两人是我刀宗弟子,不是你那冤种徒弟裴寒徵,受不了冤枉和委屈!你最好收好你那点龌龊心思。”成辽刀尖斜指地面,刀身上残留的灵力还在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不然,掌门也管不了我。”
“我说的!”
宋玉成痴痴望着他这不靠谱的师傅,心中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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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得厉害,是自己的情绪,也是之前在众人面前被扒下灵根,裴寒徵的情绪。
只见成辽一挥手,那链接二人的银色灵力直接被震碎。
而连接着灵力丝线另一头的裴真易丹田直接被震了一个大洞,此刻已入断了线的木偶,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师父...”他此时比宋玉成还狼狈,侧头看向常师仁,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不像他平时那把清朗的嗓子,“救...”
一口血从他喉咙里涌上来,堵住了后面的话。
血浆落在他雪白的练功袍上,洇出一大片刺目的红。
常师仁的胡子都被气得发抖。但他不敢跟成辽翻脸,自己确实不如这疯子的修为。他站在那里,只能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丹田受伤,身体抽搐,口吐鲜血。
但成辽没有收手的意思,他还在继续抽取着裴真易的修为,筑基大圆满,筑基后期,筑基中期...每一阶跌落,都是裴真易撕心裂肺的惨叫。
“成辽!”常师仁终于声。
他收了剑,双手抱拳,做出赔礼的姿势,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到极处的怒意,“他本是筑基大圆满,离金丹一步之遥...如今已跌至筑基中期!还不够吗!”
成辽收回手。
裴真易双手撑地,又吐了一口血。
常师仁闪身挡在他面前,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显然是心疼极了他的好徒儿。
成辽闪身坐在了漂浮半空的刀柄上,飞至上空,也如一开始常师仁裴真易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常师仁,我刀宗沉寂数十年,你莫不是忘了我手中刀的锋利了?”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再有下次,哪怕是掌门出手我也不会手下留情!”成辽一抬手,刀身骤然变大许多。
成辽哼了一声,将地上犹如一滩烂泥的二人托起,放到刀背上:“没用的东西,两个人打一个都打不过。”
语气虽凶,但有一股温和的灵力悄然包裹住二人。
风灌进宋玉成的耳朵里,把他脑子里那团混沌吹散了些。丹田里那股被撕扯过的钝痛还在,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向裴寒徵瞧去,这人已经不省人事了。看来裴真易确实很难对付,傲天越阶对抗,能撑到自己伤了叶良辰也实属不易。
成辽的刀飞得很快。从巨剑广场到刀宗主殿,拢共不过半盏茶的工夫。
刀在殿门口落了地。他把宋玉成和裴寒徵往地上一放,动作不算温柔。
宋玉成和裴寒徵依旧趴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咬出来的血印子还没干。
成辽蹲在他们二人面前,抬手,一人一个脑丁壳。
“咚”的一声,结结实实。
宋玉成额头本来就在流血,被这么一敲,疼得龇牙咧嘴。裴寒徵倒是没出声,因为可能已经有点死了。
“出息!”成辽收回手,嘴里又不知从哪出现一根狗尾草草茎随着他说话一翘一翘的,“能被常老狗那徒弟欺负了,出去别说是我的徒弟!”
“师傅..要不咱,先抢救一下傲天吧...”宋玉成一说就咳,一咳就有血,看起来没比裴寒徵好多少。
成辽无视宋玉成的惨状,站起身,背着手若有所思。
“师傅...”宋玉成伸出手,想要抓住成辽的裤腿。但终于还是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还是不能放养!免得出去丢了我成辽的面子!”成辽得出结论,“老四小三,从明日起你们不必去宗门吃大锅饭了,你们师傅我啊,亲自教你们。”
“老四小三?”
“诶!为师还在训话,你们两个不孝徒怎么还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