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所看见的颜色 > 20.第 20 章
    莉奥诺拉罕见地想先玩一会儿再学习。

    她探着脑袋看向甲板,还时不时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量着甲板上路过的人的大小;而有海鸥经过时,她又忙不迭伸手去惊扰鸟群;隔一段时间还要抬眼去观察一样海面的边界线,然后嘟嘟囔囔地发出“怎么这么大”的感慨。

    以藏从最开始的抱臂站着换成了跪坐着,甚至还顺手把燧发枪里的子弹都拆了出来。但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开口催促过,只是静静地笑看着小姑娘自娱自乐。

    姗姗来迟的自制力终于压住了玩心,莉奥诺拉看着静静等着她的以藏,心虚地扣了扣手,说服着自己放弃了大好景色,乖乖地盘坐在了以藏面前。

    “不玩了?”

    莉奥诺拉摇头:“等会儿玩。”

    以藏失笑:“没关系的,枪比你想的要简单一点,多玩会儿也没事。”

    “先学。”莉奥诺拉坚持,“学完再玩!”

    以藏只好顺从。

    以藏说的简单是真的很简单,不同于其他的武器,枪只要瞄准再扣下扳机就可以了,剩下的则是勤加练习,练习出足够的力量去抵御枪的后坐力,练习出随时都能瞄准的下意识反应,更重要的是……

    “要做好每开一次枪就会夺走一条生命的心理准备。”

    认清开枪的后果比学会开枪更重要。

    “力量应该要用于守护,而非用于私欲。”

    或许九成的海贼手上都有沾染过无辜生命的鲜血,但以藏并不希望眼前的小孩从小就看轻生命的重量,即使在如今这个世道,这可能只是妄想,但明白的晚一些又有何妨。

    莉奥诺拉垂眼看着燧发枪枪柄上精美的花纹,任由指腹在纹路上一一划过,然后,她撩起衣摆,从腰间取出了那把她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

    手柄上那沾着血的布料早已经被塔利亚扔掉,然后重新缠上了干净的碎花布料,看上去颇有些不伦不类。

    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匕首和枪被摆在了地上,莉奥诺拉却好像透过它们看见了被刻意抹去的血迹。

    过于优秀的记忆力让她几乎能回想起那块被扔掉的布料的模样,也能想起那深深浅浅的血迹从何而来。有她捞到的鱼、也有林间偶然踩进陷阱的鸡或者鸟、也有……被她刺伤的人。

    生命是有重量的吗?莉奥诺拉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地回想着,却也只能感受出大鸟比鸡重,鸡比鱼重;人……应该比这些都要重吧?但这大概不是以藏想要告诉她的,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他的脸上为什么会那么复杂呢?

    莉奥诺拉冥思苦想着,连眉头皱巴在了一起都没发觉。

    小姑娘拼了命思考的模样莫名的有些可爱,以藏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他拍着莉奥诺拉的脑袋笑道:“现在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你只要记着我的话就可以了。”

    莉奥诺拉茫然抬头,手里就被塞进了特制的空包子弹。

    “讲了那么多理论知识,难道你就不想亲手试试吗?”以藏满意地看着几乎没什么人的周围,说道,“试着平行瞄准海面吧,没有靶子,不用担心射歪,只是试一下。”

    所有的问题被抛之脑后,莉奥诺拉眼睛发亮地看着手中的子弹,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她跟着以藏的口令,小心翼翼地将子弹上膛,小手握住枪柄,食指抵扣在扳机上,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瞄准着前方。

    以藏满意地看着标准执行着每一步的小姑娘,柔声说出了下一个步骤:“瞄准好了的话,就可以把击锤扳到击发位置了。”

    可一直能很快跟随着指令行动的莉奥诺拉却只是将手放在了击锤上,迟迟没有扳动。

    “怎么了?”以藏疑惑道。

    莉奥诺拉保持着瞄准的姿势,整个人却愈发犹豫了起来:“……有船来了,要是打中了怎么办?”

    “船?”以藏下意识地望向海面,他微微眯起眼睛,却也只能看到一个相当模糊的影子。

    来不及去解释枪的射程有限,他朝着另外两座瞭望台打出手势,示意观察,顺口问道:“看得清他们的旗帜吗?”

    “一个趴着的‘3’和‘MAEINE’。”莉奥诺拉乖乖汇报,随后恍然大悟,“啊,他们是海军对不对!”

    她学过这个!

    ——

    甲板上骤然忙碌了起来。

    被放到了老爹身边的莉奥诺拉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又看着带着枪远去的以藏,面无表情地生着气。

    她还一次扳机都没扣呢!

    忙碌的自然不包括白胡子。莉奥诺拉看着依旧悠哉悠哉地喝着酒的老爹,疑惑歪头。

    “老爹你不去忙吗?”

    白胡子咧嘴一笑:“还轮不到我忙呢,除非对面船上来的是一些老朋友。”

    “老朋友?”

    “就是胡子长得能扎辫子的老头和披个披风脸上有疤的老头。”

    莉奥诺拉眨巴着眼睛回想了一下,相当肯定地摇了摇头:“最前面的人不长这样。”

    白胡子惊讶挑眉,他看着空中已然飞过去的马尔科,心下惊讶:“你还能看见上面的人长什么样?”

    “因为在瞄准。”莉奥诺拉兴奋地比了个枪的手势,大概是因为全副身心都用在了眼睛上,她看得似乎比以往更远也更清楚了。但小姑娘很快就情绪低落了下来,还念念不忘自己没有扣下的扳机,她顺口道,“而且有点显眼。”

    “显眼?”

    “对。”莉奥诺拉扯着自己的红色卷发,“和我一样,是个卷毛头!”

    “……你从哪学的卷毛头这个词?”白胡子咕啦啦啦啦地笑着,他毫不留情地撸了把莉奥诺拉的卷毛脑袋,成功地把塔利亚费劲心思扎好的头发弄得一团糟。

    莉奥诺拉拯救出自己的脑袋,转头就要往船舱里跑,就被白胡子一把捞了回来,顺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待着别动。”白胡子笑道,“现在可不是能让你随便跑的时候。”

    虽然不及在眺望台时的高度,但在老爹的肩膀上,也足以让莉奥诺拉俯视一大片人。胸怀宽广的小姑娘原谅了老爹的幼稚举动,扬着嘴角坐在白胡子的肩膀上晃动着双腿。

    而老爹的喃喃自语也恰好传入耳朵:“卷毛头海军……”都有谁来着?

    没有疑惑太久,冰面上骤然泛起的犹如孔雀尾巴一般的冰棱和寒气昭示了来人的身份。

    白胡子微微挑眉,忽的一笑。

    他感慨道:“马尔科那家伙的运气真不错啊!”

    “诶?”莉奥诺拉疑惑。

    但这大概注定是莉奥诺拉得不到满足的一天。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问出口,一道青蓝色的身影骤然从空中闪现至甲板,马尔科从青蓝色的火焰中现身,没有受伤,但衣角却沾上了些微的冰屑。

    莉奥诺拉站起身就想跳到马尔科身边,然而又被老爹拉了回来。

    “瞎担心什么。”白胡子笑道,“安静坐着啦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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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点。”

    “……我才不是小不点。”

    “行。”白胡子随口答应,依旧不动如山地坐着,仿佛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他一般。

    刚回到甲板的马尔科没注意到莉奥诺拉的动作,他无奈地拍干净身上的冰屑,朝着一众同僚惆怅道:“嗐,我还以为是哪个不知名的小海军呢,本来还打算友好地问一下他们船开得多快,结果现在……”

    萨奇手中的双刀挽了个花,他嘲笑道:“海贼和海军能友好?你想什么呢?”

    “问完就放他们安全离开还不能算我们友好吗?”马尔科轻挑笑笑,“非要打一架我也没办法啊。”

    像是印证着马尔科的话,莫比迪克号38台侧弦齐刷刷架起,炮口指向那边越来越近的海军舰队。

    船头处,以马尔科为首的几名队长或站或靠或蹲地把玩着手里的武器,笑嘻嘻地等待着一触即发的战斗。

    往日里爱和她开玩笑、一起耍宝的人们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举目望去,皆是高昂的战意和自信。莉奥诺拉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群,后知后觉地抓紧了屁股下的披风,直勾勾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一幕。

    除了自由、人人惧怕、有钱、值钱之外,莉奥诺拉再一次刷新了对于海贼的定义——强大。

    在四面空荡,无处可逃的海面上,率先发现敌人的一方本该占尽了优势,几乎在以藏确认了对方是海军的瞬间,他便指挥着其他人同步装填好了炮弹,只待来个“初见杀”。

    虽然马尔科专门跑过去暴露了自己,但是那也没关系。

    知道他们是白胡子海贼团还不跑的话,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自找的了。

    虽然觉得刚教完小孩那么高尚的观点就迎来了这样一出突发事件实在是有些滑稽,但是对面可是海军。

    以藏面色沉沉地看着对面的船只,距离越来越近,就在几乎要步入炮台射程范围内时,海军的船停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冰森的寒气从船上飘出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了海面,朝着莫比迪克号席卷而来。

    莉奥诺拉:“诶?”她面露茫然,哪来的冰块?

    被冻住的海面就牢牢将两艘船固定在了原地,隔绝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莉奥诺拉踩在了白胡子的肩膀上,刚想踮着脚看清楚海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瞥见布拉曼克从下巴的口袋处拿出了一架巨大的炮台,动作利落地瞄准冰面开了一炮。

    “啊?”莉奥诺拉揉了揉眼睛,略有些呆滞地看着布拉曼克。

    她当然知道那个口袋,她有好多小饼干都是布拉曼克从那个口袋里掏出来给她的,但是那个口袋原来还能放下炮台吗?

    然而那枚炮弹并没有落在冰面,反而被冰面延伸出来的冰棱截停在空中,随后爆炸。

    “哇!”莉奥诺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原来冰还会自己长高啊!

    爆炸的烟雾中,一个卷毛头的身影揉着头发站在了海军船只的船头。

    “啊啦啦。”他头疼的声音传到了莫比迪克号上,“真是麻烦啊,怎么就碰上了你们呢,白胡子海贼团。”

    边说着,周身的烟雾逐渐变成了冰渣,飘散在了大海上。

    莉奥诺拉揉了揉眼睛,可无论眨多少下,揉多长时间,都改变不了那寒气是从那个瘦瘦高高的人类身上冒出来的事实。

    “我们倒是挺开心的。”马尔科哼笑,“海军中将青雉,久仰大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