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烈日烘烤着青石板路。
坊市正街人流稀少，聚宝阁内闷热无风。
钱不二靠在太师椅上，身上穿着冰蚕丝长袍，手里把玩着两块成色极佳的中品灵石。
灵石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段时间生意出奇的好。
钱不二用铜镜照出西街卖药掌柜的把柄，换来三瓶培元丹。照出南城散修偷盗功法的事实，敲诈五百下品灵石。
财富堆积如山，钱不二甚至盘算着买下隔壁的铺面，打通扩建。
砰！
一声巨响，聚宝阁新换的厚重乌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轴断裂，两扇门板向内倒下，重重砸在木地板上，木屑四溅。
钱不二吓了一跳，手中两块中品灵石掉落在地，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
门外阳光刺眼，十几个手持刀棍的汉子涌入聚宝阁，瞬间将狭窄的大堂填满。
人群从中分开，走出一个光头壮汉。
身高八尺，头顶纹着一颗狰狞的黑色虎头。右眼到下巴有一道贯穿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根狼牙棒。
黑虎帮帮主，雷虎。
筑基后期修为，坊市里最大的地头蛇。手下养着几十个亡命徒，专收保护费，干敲骨吸髓的黑吃黑勾当。
钱不二脸色瞬间惨白。
他在坊市混了十几年，深知雷虎的手段，落在这个人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雷帮主。”钱不二强挤出笑容，双手抱拳，迎上前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可是小店这个月的例钱交迟了？”
雷虎停下脚步，冷眼看着钱不二身上的冰蚕丝长袍。
“穿得挺阔气，看来最近发了横财。”雷虎开口说道。
“哪里哪里，做点小本买卖，混口饭吃。”钱不二心底发寒。
“明人不说暗话，交出来。”雷虎将狼牙棒顿在地上，盯着钱不二。
钱不二装傻，“帮主说笑，交什么？”
“铜镜。”
消息走漏了。
钱不二在坊市里频繁利用幻境敲诈，动作太大。被敲诈的人不敢直接报复，便将消息卖给黑虎帮。
一件能让人陷入幻境并且乖乖交出财物的法宝，足以引起地头蛇的贪念。
钱不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帮主误会，小店收的都是些破铜烂铁，哪有什么铜镜法宝。”钱不二硬着头皮否认。
雷虎笑了笑，没有再废话。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砸，找出镜子。”
十几个黑虎帮帮众立刻动手，举起手中的铁棍和长刀，疯狂打砸店铺里的货架。
瓷瓶碎裂，玉器被踩成粉末，刚换的金丝楠木柜台被一刀劈开一道大口子。
钱不二心在滴血，却不敢阻拦。
就在一名帮众挥舞铁棍，准备砸向柜台后方摆放账本的书架时，一只粗壮的手臂伸了过来，抓住了落下的铁棍。
刚才大门倒塌时，傻牛为了躲避木板，退到台阶下。现在看到有人砸店，他按照一直以来的规矩，进门干活。
帮众用力抽动铁棍，却如同铸在傻牛手里，纹丝不动。
傻牛五指收紧，纯铁打造的棍身，被硬生生捏扁。
傻牛飞起一脚，踹在帮众腹部。
帮众横飞出去，撞翻了两个同伙，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找死！”
其余黑虎帮帮众见状，纷纷放弃砸店，举起兵器围攻，七八把长刀同时砍向傻牛的身体。
傻牛没有躲避，双臂护住头部，直接合身撞入人群。
长刀砍在傻牛古铜色的皮肤上，只留下几道白印。偶尔有灌注微弱灵力的刀锋划破表皮，流出鲜血，却根本无法伤及筋骨。
傻牛纯凭恐怖的肉身力量，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左手抓住一人的脖子将其扔出门外，右手一拳砸在另一人的胸膛，伴随着骨骼断裂的闷响，这人直接昏死过去。
转眼间，四五个黑虎帮众被放倒。
雷虎站在后方，看着如入无人之境的傻牛，微微眯起眼睛。
“天生体修的好苗子，可惜是个傻子，没有功法，只凭一身蛮力。”
雷虎松开手里的狼牙棒，迈步走向傻牛，筑基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傻牛刚把一个帮众举过头顶，便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巨大压力。
他转过身，将手里的帮众砸向雷虎。
雷虎不闪不避，右手成拳，迎面击出。
被扔过来的帮众直接被雷虎一拳打穿胸膛，当场毙命，尸体掉落在地。
雷虎速度未减，欺身至傻牛面前，一掌拍向傻牛的胸口。
傻牛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掌力击中双臂，傻牛粗壮的尺骨发出断裂的脆响。
庞大的力量排山倒海般涌来，傻牛身躯离地飞起，向后倒退了数步，重重撞在金丝楠木柜台上，木质坚硬的柜台被撞出一个凹坑。
傻牛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骨折的剧痛让他眉头紧皱。
但他没有倒下，双腿死死撑住地面。再次抬起头，看向雷虎。
“中了我的黑煞掌，居然还能站着，骨头够硬。”雷虎再次上前。
傻牛怒吼一声，不顾双臂骨折，用头颅狠狠撞向雷虎的胸口。
完全放弃防御的打法。
雷虎冷哼一声，身体侧滑半步，避开傻牛的头槌，右腿猛然扫出，击中傻牛的左腿膝盖侧面。
傻牛左腿膝盖向内反向弯曲，支撑力彻底丧失，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木地板被砸碎。
雷虎动作未停，右掌高高举起，自上而下，重重拍在傻牛的后背。
傻牛的上半身被这股巨力直接拍在地上，脸颊贴着碎裂的木板。
鲜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他拼命用断裂的双臂撑着地面，试图重新爬起来。
但筑基后期的灵压死死压在他身上，黑煞在他体内肆虐，破坏着脏腑。
爬不起来。
绝对的实力差距，蛮力终究无法抗衡高阶修士的仙法武技。
钱不二躲在残破的柜台后面，目睹了整个过程。
雷虎踩着傻牛的后背，转头看向柜台后的钱不二。
“你的打手废了，现在，交出镜子。”
雷虎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带着浓烈的杀机。
“别妄想诱导我直视镜子，我已经知晓触发方式，要么乖乖交出来，要么死。”
钱不二双腿发软，引以为傲的谎言，保护不了自己的命。
钱不二从柜台后连滚带爬地翻了出来，直接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跪在雷虎面前，额头重重磕在木地板上。
“帮主饶命，雷帮主饶命！”
钱不二扯着嗓子嚎叫，毫无尊严地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雷虎的靴子。
“是我瞎了狗眼，是我利欲熏心。镜子我交，我全交！”
钱不二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视若珍宝的法宝，在命面前，任何宝物都是累赘。
“雷帮主，除了镜子我店里还有灵石，很多灵石。”钱不二仰起头，“我都给您，孝敬您老人家，只求您留我一条狗命。”
雷虎低头，看着像狗一样趴在自己脚边的钱不二，一脚将其踢开。
钱不二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立刻又爬起来，重新跪好。
“算你识相，早点交出来，何必受这皮肉之苦。”雷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过，本帮主改变主意了。”
雷虎环视了一圈聚宝阁。
“这地段不错，铺面也够宽敞，加上你这几个月搜刮的财物。”
雷虎重新将目光落在钱不二身上。
“镜子，我要。灵石，我要。这聚宝阁的房契，我也要。”
“我，全都要！”
敲骨吸髓，地头蛇的本性暴露无遗。不仅要宝物，还要霸占所有的家产。
可钱不二不敢反抗，半个字都不敢说。
“是，房契在柜台下面，我都给您。”
钱不二卑微地回答。
“去拿。”雷虎命令。
钱不二转过身，用双手双膝在地上爬回柜台后面，在满地狼藉中找到一个暗格的开关按下，拉开隐秘的抽屉。
取出沉重的精铁盒子，还有几张盖着坊市大印的地契，钱不二抱着这些东西重新爬到雷虎面前，双手高高举起。
“帮主，都在这里了，精铁盒子里就是那面铜镜。需要属下给您打开吗？”钱不二甚至连称呼都变了。
雷虎一把抓过地契，塞进怀里，然后单手拿过精铁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雷虎直接掀开盖子，八边形的破铜镜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上。
雷虎拿起铜镜，能感觉到这面镜子材质非凡。
他没有立刻将镜面翻转对着自己，他知道这东西能让人陷入幻境，自然有所防备。
雷虎只是将铜镜握在手里，感受着金属的冰冷触感。
“好东西，灵力内敛到这种程度，难怪能骗过这么多人。”雷虎满意地点头。
得到想要的全部东西，雷虎的心情大好，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傻牛正用下巴和胸膛摩擦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向前蠕动。
蠕动的方向，是跪在地上的钱不二。
傻牛的脑子里没有逃跑的概念，掌柜被人欺负，爬也要爬过去挡在前面。
雷虎看着蠕动的傻牛，眉头深深皱起，眼中满是嫌恶。
“一个没有灵智的痴呆，空有一身蛮力，却脏了老子的新铺子。”
雷虎将铜镜收入怀中，抬起右脚踩在傻牛后背上，用力一碾。
傻牛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身体被死死钉在原地，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分毫。
雷虎看着脚下的血人，不再有收服的心思。一个残废的痴呆体修，留着只会浪费粮食。
他缓缓抬起右手，黑色雾气在掌心翻滚，散发着致命的腐蚀气息。
筑基后期的全力一掌，目标傻牛的后脑。
“下辈子投胎，长点脑子。”
只要这一掌落下，傻牛的头骨会瞬间粉碎，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钱不二蜷缩在柜台底座旁，刚才交出地契后，雷虎一脚将他踢开，便顺势滚到角落。
他双手抱头，瑟瑟发抖，眼睛透过木板的缝隙，死死盯着雷虎抬起的手臂。
他在心里疯狂告诫自己。
“不要动。”
“低头，闭眼，装死。”
“他只是个打手，一个脑子不正常的蠢货。坊市里流浪的体修到处都是，只要手里有灵石，明天就能雇十个新的。”
“命只有一条，只要雷虎杀完人，我就能活下来。只要活着，总能翻本。”
这是钱不二在修仙界摸爬滚打总结出的生存铁律，自私，怯懦，永远把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
理智告诉他，此时冲出去就是找死。
但钱不二看到了傻牛背后的血迹和扭曲的双臂，看到傻牛即使被踩在脚下，眼睛依然固执地看着自己的方向。
时间变得缓慢，钱不二心脏剧烈跳动。
他是个骗子，贪生怕死，自私自利，刚刚出卖所有的财产来换取自己的苟活。
他应该闭上眼睛，或者转过头去。等雷虎杀完人离开，他就能继续活下去。
只要傻牛死，他就能活。
但钱不二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些年来每次有人砸店，挡在前面的背影。
每次拿到泥巴药丸时，虔诚而满足的笑容。
“掌柜没有骗我，今天的仙丹，力道很大。”
声音在耳边回响。
钱不二双眼瞬间充血，变得通红，恐惧在这一刻被另一种陌生的情绪强行压制。
雷虎手掌带着致命的黑气，劈向傻牛的头颅。
“动我的人，操你大爷！”
他双腿猛然蹬地，放弃了下跪求饶的姿态，直接从地上弹起，合身扑了上去。
没有章法，纯粹的亡命一扑。
他用自己的脑袋，狠狠地撞向雷虎挥下的右臂。
雷虎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脚下的傻牛身上，他深知钱不二的秉性。
这个坊市里出了名的铁公鸡和缩头乌龟，遇到危险只会磕头求饶，绝对不可能为了别人出头，根本没有防备钱不二。
砰。
一声闷响在聚宝阁内炸开，钱不二头骨结结实实地撞在雷虎手肘的麻筋处。
凡人撞击筑基后期修士，无异于以卵击石。
钱不二只觉眼前一黑，金星乱冒。头皮瞬间破裂，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
颈椎几乎折断，强大的反震之力直接将他弹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地上。
但这一撞，确确实实产生了效果。
雷虎毫无防备之下，手臂遭到突如其来的侧向撞击，肘关节不受控制地向内弯曲。
原本笔直劈向傻牛后脑的黑煞掌，轨迹发生偏转，擦着傻牛的头皮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