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 第204章 封镇
    正午,落叶镇上空,云层突然被强行撕裂。

    三道刺目的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没有减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接砸落在落叶镇正中央的青石广场上。

    青石板碎裂,碎石向四周飞溅,三个穿着血红色长袍的身影在尘土中显现。

    三名修士,皆是筑基期。

    周围的镇民被巨响惊动,纷纷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居中的红袍修士留着八字胡,他没有理会周围的凡人,神识瞬间放出,扫过整个落叶镇。

    “吴师弟的本命魂牌在此地碎裂,但镇内没有灵力残留。”八字胡修士开口,声音冰冷。

    左侧的矮胖修士冷哼一声:“定是用了隐匿阵法,或者有什么遮掩气息的法宝,搜。”

    右侧的瘦高修士摇了摇头:“镇子虽然不大,但藏一个人容易。我们没时间一间间屋子去找,直接封镇。”

    八字胡修士点头,他从储物袋中摸出四面黑色的阵旗。

    灵力注入,阵旗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符文。

    “去!”

    八字胡修士单手一挥,四面阵旗化作四道黑光,分别射向落叶镇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阵旗落地,深深扎入泥土之中。

    “起阵!”

    三名修士同时双手结印,体内筑基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四面阵旗产生共鸣,四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落叶镇上方百丈高空汇聚。

    随后,光芒如倒扣的巨碗,迅速向下蔓延。

    仅仅三息时间,一层半透明的血红色光罩,将整个落叶镇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内。

    光罩成型,切断了镇子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连风都吹不进来。

    镇民们看着天空中突然出现的红色光罩,陷入了茫然。

    一支正准备出镇运货的马车队伍,停在镇东的出口处。车把式看着挡在前面的红色光幕,试探性地用手中的马鞭抽了一下。

    马鞭接触光幕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顺着马鞭传导回来。车把式的整条右臂瞬间炸裂成血雾,惨叫着倒在地上。

    拉车的两匹马受惊,向前猛冲,撞在光幕上,直接化为两滩烂肉。

    马车队伍后方的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镇中央的广场上。

    八字胡修士深吸一口气,灵力裹挟着声音,传遍落叶镇的每一个角落。

    “数日前,我宗门弟子吴游,在镇外山谷被杀。”

    声音如同惊雷,在镇民的耳边炸响。

    “无论凶手是谁,无论凶手用什么手段遮掩气息,现在,给你们三天时间,找出杀人凶手。”

    “否则屠镇,血祭。”

    三名修士说完,不再理会下面乱作一团的凡人。

    他们各自找了一处屋顶,盘腿坐下。闭上双眼,开始打坐调息。

    第一天,镇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光罩内乱窜。

    有人试图挖掘地道逃跑,结果碰到了地下的阵法壁垒,铁镐被崩断。

    几名强壮的屠夫合力抱着一根粗木桩撞击光幕,结果被反震之力当场震碎五脏六腑,七窍流血而亡。

    出不去。

    这就是修仙者的手段,凡人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镇长王胖子瘫坐在自家院子里,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前几天失踪的人根本不是什么野兽叼走的。那个义诊的游方郎中吴游,根本不是大夫,而是修士。

    修士死在这里,同门来报仇了。

    “镇长,怎么办啊镇长!”

    几名镇里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到镇长家。

    “还能怎么办?”王镇长猛地站起来,面目狰狞,“找,挖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找不到,大家一起死!”

    第二天,秩序开始崩塌。

    镇子被封锁,外面的粮食运不进来。镇内的粮铺立刻关门歇业,拒不出售。

    饥饿和对死亡的恐惧,撕下了文明的伪装。

    平时老实巴交的农汉,拿着锄头砸开粮铺的大门。

    数十人涌入粮铺,抢夺米袋,粮铺掌柜带着几个伙计拿着木棍阻拦。

    “滚开,不给粮食,老子先弄死你。”一个红了眼的汉子,抽出腰间的杀猪刀,一刀砍在伙计的肩膀上。

    鲜血喷涌,惨叫声响起。

    这声惨叫没有制止抢夺,反而刺激了人群,场面彻底失控。

    有人抢到半袋米,还没跑出门,就被身后的人一砖头砸在后脑勺上,倒地不起。米洒在青石板上,混着地上的血水,被无数双脚踩成泥浆。

    抢劫,斗殴,杀戮,在落叶镇的各个角落上演。

    人性的阴暗面,在死亡的倒计时面前,暴露无遗。

    王镇长带着几个镇丁,根本不敢去管。他躲在家里,大门紧闭。

    他知道必须找到凶手,只有交出凶手,才能平息修士的怒火,才能活下去。

    王镇长开始回忆。

    吴游是个修士,能杀修士的人,绝对不是普通凡人。

    镇上有没有外来的陌生人?有没有行为反常的人?

    王镇长想到了顾清源,那个在十字街口代写书信的年轻人。

    他立刻带着镇丁来到十字街口。

    顾清源依然坐在长条桌后,周围是抢夺食物的混乱人群,但他所在的摊位周围却诡异地平静。

    没有一个人敢靠近,甚至连飞溅的鲜血都无法落入这个范围。

    王镇长看着顾清源,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没有上前盘问,因为不敢,直觉上这个人惹不起。

    王镇长转移了目标,他想到镇上另一个特殊的人。

    沈阔。

    前代天下第一剑客,几天前沈阔用一根树枝,打跑了飞云剑派的大弟子。

    虽然沈阔老了,病了,但他毕竟有杀人的手段。

    王镇长立刻带人去了药铺。

    药铺掌柜正躲在柜台底下发抖,被镇丁强行拖了出来。

    “我问你,这几天,谁来买过治内伤的药,谁买过治疗修士法术创伤的药?”王镇长揪着掌柜的衣领逼问。

    掌柜吓得连连摆手:“没有,真没有谁买过治法术创伤的药,我不懂那些啊。”

    “那谁买过重药?”

    掌柜仔细回想,突然一拍大腿。

    “沈老头,镇西的沈阔!几天前他来买过镇痛和止咳的烈性草药。平时他只买普通的,那天他要的药量极大,药性极猛!”

    王镇长眼睛一亮。

    沈阔买了猛药,说明他受了重伤。

    为什么受重伤?因为他去杀了吴游!

    逻辑在绝望的人脑海中,往往能自行完成最完美的闭环。

    “去镇西,盯着沈阔的破院。”王镇长对身边的镇丁下令。

    两名镇丁领命,悄悄潜入镇西,破院的门紧闭着。

    两名镇丁不敢敲门,他们绕到破院的后方,踩着邻居家的废弃猪圈,爬上了墙头。

    透过稀疏的树叶,他们看向院内。

    院子里沈重光着膀子,正在用井水清洗一块破布。

    而在枯桃树下,沈阔靠着树干坐着,他的上衣敞开。

    胸口有一个恐怖的贯穿性烧伤,虽然已经敷了绿色的草药糊,但周围焦黑翻卷的皮肉依然清晰可见。

    这不是普通的火灾烧伤,是修士的火球术造成的痕迹。

    两名镇丁吓得从墙头跌落,连滚带爬地跑回镇长家。

    “镇长,看到了,沈阔胸口有一个大洞。是火烧的,绝对是修士的法术打的!”

    “找到了,就是他。”王镇长猛地一拍桌子。

    消息在一个时辰内,传遍了整个落叶镇。

    “是沈阔干的。”

    “他杀了吴游大夫。”

    “那个老疯子惹来修仙者,他想拉着我们全镇人陪葬。”

    恐慌瞬间转化为愤怒,极度的愤怒。

    第三天,早晨。

    最后通牒的期限到了,镇子中央的青石广场上,聚集了数百名镇民。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木棍和菜刀,甚至还有人举着火把。

    王镇长站在最前面。

    “乡亲们,修士大人们说了,交出凶手,落叶镇就能活。”

    “凶手是谁?是沈阔!他自己找死,却要连累我们所有人!”

    “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走,去镇西,让他出来认罪。”

    破院的木门前,数百人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沈阔,开门。”王镇长走上前,用力拍打木门。

    门内没有声音。

    “沈老头,你敢做不敢当吗!你杀了人,惹了祸,难道要我们全镇人替你死吗!”

    王镇长声嘶力竭地喊道。

    “把门砸开,把他抓出来。”有人高喊。

    “慢着。”

    人群中走出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这是镇上资格最老的教书先生。

    老者走到门前,清了清嗓子。他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恳求。

    “沈大侠,数十年前你路过落叶镇。镇外的黑风寨山贼下山劫掠,是你一人一剑,挑了黑风寨,救了全镇人的命。”

    老者提起了旧事。

    “我们全镇人都感念你的恩德,所以你在这个破院里住了几十年,没人来赶你,镇上的人平时也多有接济。”

    “大侠,既然你三十年前能救我们一次。今天,你能不能再救我们一次?”

    “你老了,病得那么重,本来也活不了几天。你把命交出去,换我们这几千口子活下去,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啊。”

    “大侠,求求你了,发发慈悲吧。”

    老者说完,双膝一弯,竟然朝着破木门跪了下去。

    老者一跪,人群中哗啦啦跪倒一大片。

    曾经受过沈阔恩惠的人,此时都跪在地上,大声哀求。

    “沈大侠,求你出去吧。”

    “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不能死啊。”

    “大侠,你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这是一种恐怖的场面。

    不是刀剑的逼迫,是道德的绑架。用曾经的恩情,用弱者的姿态,强行要求一个将死之人去牺牲。

    院内。

    沈阔靠在枯桃树下,穿着件灰色的旧武服。胸口的伤处被重新包扎过,不再渗血。

    他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声音。

    听着王镇长的叫骂,听着教书先生的恳求,听着镇民们的哭喊。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和悲伤,甚至连波动都没有。

    沈重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紧紧握着沾满自己鲜血的枣木棍。

    门外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

    沈重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无法理解这个老头拼了命,杀了吃人的坏人,救了这些人。

    为什么这些人现在反而要老头去死?

    “他们是坏人。”沈重咬着牙,死死盯着木门,“我去打死他们。”

    沈重握紧枣木棍,迈步向木门走去。

    “站住。”

    “为什么?”沈重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沈阔,“他们要你死。”

    “他们不是想我死。”沈阔平静地指出事实,“他们只是想自己活。”

    沈阔伸手,拿起放在身旁的生锈铁剑。

    “人在快死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见过为了抢一口水,把亲生儿子推进枯井里的父亲。”

    “门外这些人,他们只是怕死。怕死不是罪。”

    沈阔看着沈重。

    “我教你杀人技,不是让你去杀这些可怜的废物。”

    “剑,是用来对付拿刀的人,对付拿法术的人。对付自以为高高在上,把人当猪狗的人。”

    “对这些连门都不敢踹开,只会跪在外面哭喊的废物挥棍子,脏了你的手。”

    门外的哀求声渐渐变成咒骂,因为沈阔一直没有回应,镇民们的耐心耗尽。

    哀兵的姿态一旦失去作用,立刻就会变成恶鬼的狰狞。

    “老不死的东西,你自私自利。”

    “大家不要求他了,砸门,把他绑出去交给仙师。”

    “砸!”

    一块石头越过院墙,扔进院子,砸在水井旁。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烂菜叶,臭鸡蛋,土块,石头。

    沈阔坐在树下,一块石头砸中肩膀,他没有躲。

    半个臭鸡蛋砸在面前的地上,蛋液飞溅在布鞋上,他也没有看一眼。

    沈重用枣木棍拨开飞向沈阔的石头,他挡在沈阔身前,双眼通红。

    “继续练。”沈阔对沈重下达命令。

    沈重愣住:“可是……”

    “没有可是,举棍,劈。”

    沈重咬牙,转过身,面对着不断飞来的杂物,举起枣木棍。

    在漫天的咒骂声中,在不断落下的石头雨中,沈重重复着劈砍的动作,他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门外的声音变得遥远,飞来的石头变成需要格挡的障碍。

    他只记得沈阔的话,把这个动作,刻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