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五点钟左右。
乔昇才说：“别多想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取代你。你们是不一样的两个人，和一个小姑娘争，没意思。”
他淡淡对女人道：“回去吧，过两天我再去见你。”
“我已经说了，我不想再见你，你听不懂吗？”
“不想在明经待着，去大学怎么样？”
“我说了，我不要你的东西，我们断了。”
“悦山湖那套别墅给你，你这周有空再去选辆新车。”
“我不要！你听不——”
“你不能不要。”
乔昇打断了她，以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
“有的事，你说了不算。”
他眼皮垂下，神色平淡地放下一直跷着的腿。
然后看也不看女人一眼。
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朝门的方向示意。
“你可以先走了。”
女人脸上血色尽褪。
她踩着高跟鞋，非常用力地踩着光亮的地砖，走了。
离开之前，你能看见她垂在包臀裙旁边的手攥得很紧，在手背勒出一条一条的骨头。
唏嘘一声后。
你飞快保存刚刚的录音，还有找角度偷偷拍下的几张照片。
然后屏住呼吸，等待着另一个人的离开。
然而。
就在这时，老狐狸突然开了口。
“出来吧。”
你忽然浑身一震。
将信将疑，猛地抬头。
出于某种考量，你立即将手机藏在了对面书架的夹层里，并迅速用其它书掩盖好。
你一动不动，竖起耳朵。
“小姑娘，那几本书只能瞒住一个没有眼睛的人，或者，一个粗心大意的人。但我既有眼睛，又不粗心大意。瞒，是瞒不住我的。”
“还是直接出来吧。”
“一直藏着，不累吗？”
“……”
你装死。
终于。
乔昇叹了一声气，慢慢走过来。
你能听见他刻意踩得很实的脚步声，那种皮鞋在高级木质地板上一步步朝你接近的节奏感，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就好像踩在你的心跳上。
他在提醒你，他过来了。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人设不倒——很有风度。
你干脆爬起来，盘着腿坐好。
既不躲，也不动。
直到最后一道脚步声停在你右侧的耳边。
你低着头。
余光瞥见一双锃亮的皮鞋，以及深色的西装裤。布料没有一丝褶皱，平直顺滑，垂感极好地停在鞋子上方，保持着恰当的分寸。
“为什么在这里？你的父母和朋友呢？”
他甚至有闲心微笑着询问你的情况。
一点也不紧张。
不像一个被抓奸的人。
以至于过分从容不迫，让你在某一瞬间，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才是那个被人抓住小辫子的倒霉蛋。
——你也确实是个被抓住的倒霉蛋。
“叔叔，我假装没看见，你让我走，可以吗？”
你仍然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正脸。
“当然可以。”
“真的？”
有那么一刻，你差点没控制住地猛然抬头。
“当然是真的，”乔昇笑了，“不然我为什么还会在这里和你聊天？”
你撇了撇嘴：“是要我删了手机里的东西吧。”
乔昇依然微笑，语气平和：“我没有这个打算。手机是你的，你录到什么、拍到什么，都是你的。你有权保留。”
这下你真的忍不住了。
一脸狐疑地朝他看去。
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你旁边。
或许是重心不稳。
他不得不将一条腿的膝盖压在了地板上，以保持平衡。
就这样。
他以一个和你差不多的高度，平视着你。
对你微微一笑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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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实在很难对这种问题控制好表情。
乔昇忽然笑了。
“那么，让我来猜一猜。能到这层楼的就那么些人，一个个数过去，总能数到你——”他顿了一下，观察着你的神色，若有所思，“又或许，是有人给了你某种许可。”
“是谁？乔子玉吗？”
他问道。
脸孔上是一如既往的微笑，说话时永远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
少顷。
他仔细地注视着你，然后笑起来。
“看来不是他。”
这时。
放学的音乐声响起。
他看了眼休息室的钟，充满歉意道：“时间不早了，看来我得回去了。不然会有人找我的。”
说着，他慢慢站了起来。
你才发觉。
他虽然在新闻上看起来很清瘦，其实一点也不文弱。
他还很高。
阴影投下来，足以将你完全笼罩。
乔昇平静地扣好之前松开的袖扣。
你看见他雪白的衬衫下露出一小截白皙劲瘦的手腕，以及青色的血管。
似乎注意到你的目光。
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神色自若地在他的轻笑中移开视线，假装在看书架上的书。
乔昇没有戳破你。
他弯下腰，从书本的间隙，抽出了那支手机。
“你可以选择保留，或者曝光。这是你的自由。”
他说。
声音还是那么平和。
你目不斜视。
“你不怕？”
“这种事影响不了我。”
他淡淡道。
“但是对你或许有些作用。”他忽然说。
你奇怪地看过去。
“你可以拿去换一笔钱，或者别的什么，你想要的东西。”
乔昇在手机上输入一串号码。
保存。
然后对你微微地笑了。
“有需要的话，你可以随时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