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转学,很平常。
明经中学总有中途破产、或是随父母工作外调离开的学生。
但一群人转学,就很引人注目了。
你听见你的同学们都在议论纷纷。
只是这次他们也不清楚内幕。
他们互相交流信息,并喋喋不休讨论了很久,却也只是不甘心地得到了“大概是得罪了校董会成员的孩子”这一模糊的结论。
因为她们自愿转学的背后,似乎是校董会施压。
你一边在试卷上勾勾划划,一边沉思。
倒霉的人变了。
从你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
最后的结局也变了。
从死亡变成了仅仅转学。
你侧耳捕捉着同学们的窃窃私语,若有所思,或许这也和你的身份有关。
你是一个贫穷且不具备任何背景的弱势学生。
她们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家庭出身,各自的父母却也是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也是这所学校中层人物的生存策略。
不上不下,又要能恰当地融洽于这所阶级差异巨大的贵族学校。
结伴同行,是一种最常见、也最稳妥的方式。
这样一来。
即便是校董会,也不能直接给予开除处罚,或是以不体面的方式赶出学校。就算是发现什么秘密,或是惹恼了学校最顶尖的那一批人,也最多只是自愿转学。
而你就不同了。
你是重来多少次都可以直接不留情面捏死的蚂蚁。
……
但你已经可以确认一件事。
你的死亡,和你抢到的手机离不开关系。而那个手机是女老师的,女老师又和新闻上衣冠楚楚的政治家乔昇有地下情。
你并不仅仅因为霸凌事件才屡屡栽跟头。
你以为你发现了真相,你捡到了一颗糖。
其实那只是一层虚假的糖衣,你的死,是因为糖衣里包裹着的那枚子弹来自政治家的枪膛。
至于第一次是谁推下了你——
你怀疑。
这是唯一一次和梁明意相关。
或许是他的那个跟班,又或许是他的弟弟。
你暂时没有答案。
但不要紧。
线索只会越来越多。
你不必着急。
-
你全神贯注上完整整一天的课。
你背着书包离开学校。
离开前,郑瞳悄悄找到了你。
她面带红晕,语气激动,压低声音告诉你,他已经答应放过她了。
只要她肯撤销所有投诉,并在下一周的新生舞会上做他的舞伴。
等关于他们种种不合的流言蜚语不攻自破,他和她也就能和平结束这段关系。
你对此不太看好。
诚信是有道德的人才会遵守的规则,但很显然,会用裸照威胁的人是没有道德这种美好品质的。
然而。
郑瞳已经提前陷入了尘埃落定后的欣喜与舒心之中。
就像叫不醒一个自甘沉沦的恋爱脑一样,你同样叫不醒一个甘愿自我安慰与自我欺骗的人。
你只能祝她好运。
……
你平安地一路回到了城中村。
你没有遇到上一次的群架互殴事件——那些人果然是假扮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真相,趁乱夺走那支手机。
现在你没有手机,也没有遇到那个女老师,你很安全。
——至少在距离你家最后一段五十米之前,你都很安全。
可就在最后五十米。
你遇到了一个人。
梁明意。
你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尤其他带着的那一大帮黑衣人都在围殴另一个人。那个人看起来似乎也是个学生。但他的校服明显和你们不一样。
你不知道梁明意这样的人怎么会和外校的同学结下梁子。
甚至严重到需要他这么一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特意跑到这破败的街巷以多欺少。
你的家就在大少爷背后。
【存档5】
【存档成功】
你面不改色,在大少爷漆黑的注视中淡定走了过去。
快要经过那群人时。
梁明意叫住了你:“就这么把弟弟丢下,一个人若无其事地跑掉,会不会太冷漠无情了一点?”
你登时大惊。
“你打的是我弟?”
梁明意平静地看了你一眼,把手上那叠资料和照片洋洋洒洒摔在了你脸上。
你不顾人格被羞辱,连忙捡起来一张张看完。
你的生平。
你弟弟的生平。
你爸你妈……你们全家人的生平,都在这不算厚的一沓纸上。——一家四口也就凑了这么多,还真是乏善可陈。
照片的日期倒是比较新,都是最近的。
你爸醉酒骂街,你妈赌场赖账,你弟酒吧卖笑,还有你老老实实上学……
——你们全家怎么就只有你一个正经人?
你不可思议地对着照片看了看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生。
又看了看。
“你、你……”
你憋了半天,很想叫他的名字,装模作样呵斥他两句,但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于是赶忙拿出资料偷偷瞥了一眼,然后绷起脸。
“栾树,你怎么能、怎么能做那种事?!”
你痛心疾首道。
“你可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啊。”
怎么年纪轻轻就堕落了。
你沉痛地看着照片上那张苍白冷漠的脸。
这才是个高一的学生啊!
怎么就已经穿上西装、打上领带,像模像样在成人酒吧里充起了牛郎?
帅倒是挺帅。
但他才十六岁。
也就和你一样大的年纪……你这样想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你十六,你的弟弟也十六,你们的出生年月只差几个月……这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你又翻了翻资料。
邬莉[抱养]
你的父母结婚后常年生不出孩子,于是听信算命的话,抱了个孩子回家养。
据算命的说,你命中有手足。
所以你一回到家,没几个月,你的父母就怀上了你的弟弟。
而你的亲生父母——姓邬的那一家人,他们把你送出去之后,没多久就举家移民海外打黑工,现在居然有了身份,还混得不错。
……
果然。
你和你弟弟之间总有一个不是亲生。
这应该是游戏内自动填充的背景资料。只是没有直接给你。
你需要间接获得。
你没想到第一次被人开户就碰上了这种好处。——把你自己都不清楚的老底都挖出来了。
也算是因祸得福。
你望着资料,陷入了沉思。
梁明意早在你之前就详细看过了这份资料,他比你还清楚这里面写了什么。当然也包括你悲惨的身世。
“傻了?”他瞥你。
你紧紧攥着这份珍贵的资料,神色复杂,语气沉重:“你为什么打他?就因为他在外面做牛郎?”
这事是不道德了一点,但也和他无关啊。——除非你弟弟做牛郎勾引的对象和他有关。
你惊恐地抬起脸:“他勾引你女朋友了?”
又想了想他的家庭结构组成。
“还是勾引你妹妹了?”
梁明意平静地看着你,一字字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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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勾引我妈。”
……
“……那还真是抱歉。”
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对方想把你弟弟弄死,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可话虽如此。
但你也不能真的让他死。
于是憋了半天。
只能诚恳地向他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是我发誓,以后一定管好他,不会让他在外面胡作非为。”
梁明意不置可否:“你怎么管?就凭你五天住宿、两天回家。你想指望那两天管住他?”
“我——”
“我不用她管。”
你的弟弟突然挣扎着爬了起来。
……又被黑衣人冷酷无情一脚按了下去。
梁明意闻言,冷淡地投去一瞥,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然后抬起一只锃亮昂贵的黑皮鞋,死死碾住了你弟弟的脸。
你顿时急了。
“你少说两句吧,被打成这样,还想不想上学了?”
“不、上。”
你的弟弟硬是从牙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你!”
你劝不了他。
干脆转头去劝梁明意:“是我没管好他,对不起你,你放过他一次吧,我保证他以后都不会犯了。”
梁明意看都没看你一眼:“你承诺不了。”
言下之意,你管不住你弟弟。
你握紧了拳头。
小看玩家?
你立即趴到你弟弟耳边一通说。
你弟弟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不信。”
“那……”
你纠结了一瞬,下定决心,又是一通耳语。
你弟弟冷漠的眼神渐渐从旁边的老墙移到了你脸上。
他定定地看向了你。
“你没有骗我?”
“我骗过你吗?”你反问。
你当然没有。
在你的人设里,你就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好姐姐。
唯一一次隐瞒,也就只有那一次为了高昂的奖学金,没有和你的弟弟商量,就自作主张选择了明经中学。
以及。
你平时对你的父母总是太包容了。
你的弟弟总觉得。
你不该再对他们抱有期待。
……
他相信了你的话。
“栾树,你发誓,以后你都好好学习,不会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拍了拍弟弟的脑袋。
你的弟弟面色惨白,毫无血色,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咳了两声,有气无力道:“我发誓,以后都听你的话。”
又咳了两声。
“只要你也遵守你的承诺。”
和你要求的不一样。
但也没差。
听你的话,甚至范围更广了。
你满意地点了点头,问梁明意:“这样可以了吗?”
“再不解气,你也打过他了,还把他打成这样。我们家很穷的,光是这次医药费就够我们吃好长时间清汤挂面了。”
梁明意冷眼看你们姐弟俩依偎在一处。
你蹲着。
你的弟弟被打掉了半条命,只能半死不活地躺着。
你把你弟弟的脑袋搬到你的膝盖上,让他靠着你,能好受一点。
“你和他说了什么?”
梁明意忽然问。
“没什么,只是劝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梁明意乌黑的眸子平淡地落在你仰起的脸上:“就这样?”
“就这样。”
你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起来。
“我毕竟是他的姐姐嘛。”
所以,你也只是告诉他。
——只要他肯认错,把这件事过去了,以后姐姐什么都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