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盈盈看到那个笑容时，一把拍上黑瞎子的后背：“放开，看那个老痒！”
黑瞎子把人扶正，目光顺着姜盈盈的话投了过去。
幻化体老痒已经动了，一步两步，走向倒在不远处，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无邪。
“别让他过去！”
姜盈盈身体刚往前窜，被黑瞎子一把按住肩膀。
“等等。”
黑瞎子的声音异常镇定。
“他没有恶意。”
姜盈盈停住了。
她扭头看着黑瞎子，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那让她安心的笃定。
幻化体老痒走到无邪面前，没动手，慢慢蹲下来，伸出半透明的手，搭在无邪手臂上。
“老痒？”
无邪咳了两声，撑着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戒备和痛苦。
“无邪。”
声音和复制体一模一样，但语调完全不同，没有疯癫，没有蛊惑，而是如释重负的叹息。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想起来我是怎么死在这的了，被树枝穿过身体，很疼，但其实也就那么一瞬间的事。”
“我早就死了，无邪。”
无邪的嘴唇颤抖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幻化体老痒说到这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嘴欠、爱闯祸、做事不过脑子。”
“让我妈活过来这种事，就算重来一百次，我都会做一样的选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无邪，对不起，那个家伙做的事，归根结底是因为我。”幻化体老痒顿了顿，“我替那个疯了的‘我’向你道歉。”
姜盈盈站在不远处，她原以为幻化体和复制体一样疯狂和偏执。
可他不一样，他是那个陪着无邪一起长大的朋友。
幻化体老痒看着无邪，眼神透彻，“我明白你为什么不帮‘我’，这种复活，我妈不会想要的。”
他扶起无邪，然后松手，退后一步。
“这棵树，是个祸害。”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更透明，“无邪，答应我，毁了它。”
“我不想再有第二个‘我’出现了。”
“好……好！”无邪哽咽着，泪水决堤而下，重重地点头。
幻化体笑了，这次的笑容很干净。
他伸手拍了拍无邪的肩膀，然后张开双臂，轻轻抱了他一下。
这个拥抱太轻了，轻到几乎没有触感。
“保重，朋友。”
随后，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化为光屑，露出了底下那具早已腐烂的残骸。
这才是老痒真正的样子。
姜盈盈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她打开系统商城，花费200积分兑换了四颗C4塑胶炸药。
迅速取出，塞了两个到黑瞎子手里。
“装在主树干承重的位置。”
黑瞎子接过，转身几个纵跃消失在盘错的枝干间。
姜盈盈把第三颗递给无邪：“还能动吗？去那边，我们分头放。”
无邪抹了一把脸，接过炸弹，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姜盈盈则走向了平台正下方的树干连接处，将最后一颗C4牢牢按在缝隙里。
很快，黑瞎子和无邪都回来了。
姜盈盈把计时器全部设定在五分钟，按下启动键的那一刻，红色的数字跳了一下。
04:59。
系统提示在姜盈盈眼前弹了出来，顺着主树干降到最底部，直井底部墙体有一处地方厚度不足半米，打穿之后直通地下河，可顺着河道回到地表。
路线有了，就差跑了。
“撤！”
无邪最后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幻化体老痒，咬着牙转身，三个人朝着平台边缘冲去，准备顺着树干往下降。
“无邪！！”
一道嘶哑的、扭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复制体老痒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又蹿了出来。
他的脸像被揉碎的泥团，五官不停错位、重建，身体边缘持续崩碎又重组，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显然，青铜神树能量的枯竭，让他这个“产物”也走到了尽头。
但就算是这样，他还是用尽最后的力量冲了过来，死死抱住了无邪的腿。
“无邪！留下来陪我！”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失真，像坏掉的录音机在反复跳针。
“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一起死在这里！”
4:47，4:46，4:45……
“你放开我！”
无邪拼命挣脱，复制体的手像铁箍，锁得死死的。
“妈的！”
姜盈盈刚想回头帮忙，一道透明的身影比她更快。
是幻化体老痒！
他本该消散的灵魂，不知为何又凝聚出了最后的形态，像阵风一样撞了上去，死命去掰复制体的手指。
“放开他！”
复制体老痒发出凄厉的尖叫：“你也要抛弃我吗！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不一样。”
幻化体老痒用尽残余的力量把复制体老痒的手从无邪腿上扒开，整个身体扑上去，死死拖着他向后退。
“快走！”他对着无邪吼了一声。
复制体老痒被他缠住，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无邪最后看了那团纠缠的身影一眼，不再犹豫，转身翻下平台。
三个人顺着青铜树干急速往下降。
往下降了几米，姜盈盈才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凉师爷。
这老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此刻正无声无息地贴在树干上，下降的速度比谁都快。
姜盈盈：“……”
行吧，命硬就是能为所欲为。
不知道下降了多久，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系统在视野里标出红色箭头，东北方向三米，墙体厚度不到三十公分，另一侧就是地下河。
“那边！挖！”
无邪抄起工兵铲，黑瞎子摸出匕首跟着凿，姜盈盈千机伞切换攻击形态，旋转刀刃直接怼上墙面，碎石飞溅。
凉师爷在后面干着急，最后不知道从哪捡了块石头也跟着一起砸。
1:30，1:29……
“快了快了！”姜盈盈通过红外线透视看到墙体后面流动的水纹，“就剩一层了！”
0:30，0:29……
“让开！”
黑瞎子一声暴喝，肩膀狠狠撞上满是裂纹的石壁。
轰！石壁碎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0:15……
“跳！”
四个人扎进地下河，冰水瞬间包裹全身，姜盈盈拼命划，顺着水流往前冲。
00:01
轰——！！！
冲击波顺着岩层传来，所有人在水里翻了好几个跟头，姜盈盈脑袋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眼冒金星。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震荡平息，水流恢复。
姜盈盈浮出水面，猛吸一口气。
身后传来隐约的轰隆声，是青铜神树坍塌的声音。
无邪也浮了上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释然还是难过。
凉师爷最后冒出头来，灌了一肚子水，在那咳得死去活来。
黑瞎子把姜盈盈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没事吧？”
“没事，就是脑袋有点疼。”
黑瞎子没接话，但扣着她手腕的手始终没松开。
地下河水流向前涌动，带着他们缓缓离开这片埋藏了太多秘密的地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