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老痒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峙，场面荒诞到了极点。
无邪站在中间看得一脸懵，一时竟不知道该看向哪边。
刚爬上来的那个老痒看着无邪，语气急切：“无邪！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俩去探险，你不小心掉进一口枯井里，是我拿绳子把你拽上来的！这事就你我知道！”
石台边的老痒立刻反唇相讥：“这事谁不知道？无邪，高二那年，你好奇偷了你三叔的烟，被我抓到了，你给我买了一整箱饮料让我别说出去！”
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开始轮番往外倒烂账，越说越起劲。
无邪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两手捂着脑袋：“都别说了！”
黑瞎子饶有兴致地倚着一根横斜的青铜枝干，嘴角噙着看戏的笑。
“小三爷。他偏过头调侃，“你们这生活挺丰富啊。”
姜盈盈站在黑瞎子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根注射器。
[吵吵半天，这有什么好争的，俩人凑一块连具热乎尸体都拼不出来。]
她冷眼看着前面那两个互相跳脚的男人。
意念一动，中级物品鉴定开启，光幕从眼前铺展开来。
【目标A：老痒·残骸幻象体】
【状态：已死亡（推定死亡时间：三年前）】
【成因分析：青铜神树核心暴动，吸附并读取死者残留执念与生物信息，残骸幻化为半实体形态，本质为“记忆回声”】
【目标B：老痒·物质化复制体】
【状态：非生命体】
【成因分析：青铜神树物质化形成，拥有记忆复刻与独立意识】
【备注：该复制体对宿主存在极强敌意，建议优先处理】
简单来说，真的老痒，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站在这里的两个，一个是回声，一个是怪物。
姜盈盈关掉面板，把注射器收进储物空间，动了。
她甚至没给黑瞎子反应的时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手中的千机伞在她掌心灵活地一转，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伞尖对准了最初那个站在石台边的老痒。
锋利的伞尖稳稳地抵在了那个老痒的咽喉上，只要再进一寸，就能刺穿他的脖子。
两个老痒的争吵戛然而止，无邪震惊地张大了嘴。
姜盈盈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别演了，装什么活人？”
复制体老痒的眼睛定住了。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嚣，低头看了看顶在喉管上的伞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来，阴得很彻底。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没必要继续了。”复制体偏头看向无邪，眼睛里燃起某种狂热的东西，“无邪，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无邪整个人都是僵的，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老痒……”他的嗓子发哑，这两个字吐出来，哑得都快听不见了。
“三年前，我从这里诞生，我意识到这棵神树有着无上的神力。”
“我需要一个潜意识足够干净的媒介，复活我的母亲。”
“无邪你单纯，重感情，潜意识里没有那么多杂质，是最好的钥匙，只要你想着我妈，神树的力量就能把她带回来！”
无邪的脸唰一下白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熟悉的陌生人。
“老痒……你……”
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从看到老痒那青铜色的指甲开始，一个可怕的念头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可他不敢深想，不愿意去相信。
现在，血淋淋的真相被揭开，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的发小，真的已经死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无邪的声音都在发抖。
“利用？”复制体老痒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偏执和疯狂，“无邪，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只是想复活我妈，这有什么错？你也是见过她的，她那么好，她不该就这么死了！”
他开始打感情牌，声音变得恳切起来。
“无邪，帮我想想我妈，只要你想着她，想着她活着时候的样子，她就能回来！我们再一起吃她做的饭，好不好？”
另一边，后爬上来的那个老痒在复制体开口后就一直站在原地，眼神空茫。
他的记忆停留在了三年前进入秦岭，然后遭遇了变故，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只是受了伤，之后昏迷了很久，他的母亲也还活着。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记忆里那段“之后”根本不存在。
无邪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他无助地看向姜盈盈。
姜盈盈只是轻轻地对他摇了摇头。
不用她多说，无邪也懂了。
就算复活了，那还是人吗？那只是青铜树制造出来的另一个怪物。
记忆里那个总是对他笑得温柔，会偷偷塞给他糖吃的姨娘，绝不会希望自己变成那样的东西。
“不。”无邪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被一种决绝的悲伤取代，“我不能帮你。”
“老痒……我的发小，他已经死了。”
“你不是他，你也别想再利用他的名义，去做这种事。”
复制体老痒脸上的恳切瞬间凝固，随即转为暴怒。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不帮我！”
他嘶吼着，怨毒的目光扫过平台上每一个人，最后死死地钉在姜盈盈身上。
“都是你！你他妈的一个外人，跑来搅什么局！要不是你，老子的计划早就成了！你知不知道你毁的是什么？你毁的是我的母亲！”
黑瞎子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彻底消失了。
他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两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一道。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帮我……”复制体老痒的声音变得阴森可怖，“那留着你们也没用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青铜核心光芒大盛。
空气中凭空浮现出能量扭曲的波纹，紧接着，十几把冲锋枪凭空出现，枪口齐刷刷对准平台上所有人。
这些枪械的造型充满了粗犷的工业感，显然是复制体老痒根据自己的认知物质化出来的。
“现在，下地狱去后悔吧！”
就在他即将开火的瞬间。
轰！！！
整个青铜神树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
“怎么回事？”无邪惊呼出声，死死抓住身边的一根树枝。
姜盈盈和黑瞎子同时抬头。
头顶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一阵腥臭的风从上方猛地灌了下来，吹得人几欲作呕。
紧接着。
两盏巨大的、灯笼一样的血红色光点，在穹顶的黑暗中缓缓亮起。
那是一双眼睛！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一个庞大的阴影从树冠缝隙间倒悬而下，黑色鳞片一节一节，每一片都有人手掌那么大，在绿光里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蛇身粗得无法用手臂来衡量，从黑暗里垂落，越来越长，越来越长，尾端还没露出来，头部已经悬在了众人头顶二十米的位置。
[好家伙，烛九阴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