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血盆大口撞破浑水的瞬间,无邪整个人都僵了半拍。
下一秒,他猛地拔出匕首,朝前乱挥。
水阻力太大,匕首划出的轨迹绵软无力。
巨型哲罗鲑根本没把这根牙签放在眼里,粗壮的尾鳍猛地一拍,搅起一团浑浊泥沙,庞大的身躯再次提速,直奔无邪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黑瞎子一只手拽住无邪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扯。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姜盈盈刚才塞给他的那颗球。
大拇指摸到中间的凹槽,用力按下。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
只有一股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蓝色波纹,以圆球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
水流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半秒。
原本气势汹汹的巨型哲罗鲑,猛地停住冲刺的动作。
紧接着,这头水下巨怪开始疯狂地扭曲身体。
它那双死鱼眼翻白,张大嘴巴吐出一串气泡,尾巴疯狂拍打水流,水底卷起一阵浑浊的泥沙。
然后巨型哲罗鲑像见了鬼一样掉头。
它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往深水区钻,眨眼间消失在黑暗的水域里。
无邪举着匕首,整个人僵在水里,满脸不可思议。
他看了看哲罗鲑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黑瞎子手里那个不起眼的圆球,满脸写着问号。
黑瞎子把球塞回口袋,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他指了指姜盈盈。
[赶紧走啊!]
姜盈盈在水下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她伸出双手。
十根手指张开,然后又收回五根。
她反复比划了两次。
比划完,她指了指水底那个四四方方的墓口,双腿一蹬,带头游了过去。
黑瞎子拍了拍还在发愣的无邪,打了个手势,示意跟上。
四人像拉开的弓弦,借着生物驱避球清空的绝对安全区,快速下潜。
水底的墓口边缘长满了滑腻的水苔,姜盈盈扒着边缘,身体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呲溜一下钻了进去。
四人排成一列,顺着笔直的墓道往前游。
大约游了二三十米,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微弱的折射光。
墓道开始向上倾斜。
姜盈盈立刻调转方向开始上浮,憋到极限的肺像是要炸开一样。
哗啦!
水面破开,姜盈盈猛地探出头,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冰冷潮湿的空气。
黑瞎子紧跟着浮了上来,甩了一下头发上的水,单手就把姜盈盈往岸边推。
无邪和老痒也先后露出水面,四个人趴在冰冷的石台边缘。
还没来得及说话,黑暗里突然亮起十几道强光。
姜盈盈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她眯起眼睛往岸上看。
十几个人站在不远处。
几把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的脑袋。
一个矮壮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从人群后缓步走出来,眉眼阴鸷,周身带着股老江湖的狠戾气场。
他身后跟着个佝偻干瘦的老头,满脸褶子,架着一副老旧圆框眼镜。
泰叔,凉师爷。
姜盈盈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完犊子了,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泰叔站在岸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水里的四个人,目光在黑瞎子和无邪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姜盈盈身上,冷笑了一声。
“几位,水里凉,上来暖和暖和?”
枪口指着脑袋,没有拒绝的余地。
刚一落地,几个伙计就围了上来,枪毫不客气地顶在他们的后背上,逼着他们蹲下。
“你们是什么人?”无邪双手抱头,眼神警惕地盯着泰叔。
泰叔没理他,目光阴冷:“少废话,既然你们能从下面活着上来,说明有点本事。”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无邪旁边的老痒突然动了。
“无邪快跑!”
老痒扯着嗓子大吼一声,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野猪,毫无预兆地朝着泰叔扑了过去。
这一下变故来得极快。
姜盈盈却看得真切。
老痒扑出去的动作极其僵硬,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与其说是拼命,不如说是主动送人头。
果然。
泰叔身边的伙计反应极快,反手抡起枪托,狠狠砸在老痒的后脑勺上。
砰!
老痒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老痒!”无邪目眦欲裂,刚要起身,两把枪直接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别动。”伙计恶狠狠地警告。
泰叔一脚踩在老痒的背上,阴恻恻地笑了:“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你朋友现在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想让他活命,就老老实实在前面给我们探路,敢耍花样,我先崩了他,再崩了你们。”
无邪咬着牙,死死盯着泰叔,双拳紧握,却不敢再有动作。
姜盈盈蹲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门清。
[这老痒演得也太假了,不过既然爱演,那就大家一起演呗,看谁演技更好。]
她眼珠一转,肩膀立刻垮了下来。
身体开始剧烈发抖,嗓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哭腔,眼泪说来就来,活脱脱吓破胆的大小姐。
“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我就是来玩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家有钱,我给钱行不行,我要回家!呜呜呜……”
一边哭,一边死命往黑瞎子身后缩,两只手抓紧他的衣摆,手指都在抖。
泰叔皱了皱眉,嫌恶地瞥了她一眼。
“闭嘴!再哭老子毙了你!”伙计拿枪管戳了戳姜盈盈的肩膀。
姜盈盈立刻捂住嘴,哭声憋在喉咙里,眼神惊恐地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黑瞎子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演技狂飙的姜盈盈,墨镜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丫头,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
不过小老板都搭好台了,他这个打工人怎么的也得配合唱一出。
黑瞎子立刻举起双手,脸上堆起一层谄媚的笑,语气里透着贪生怕死的油滑。
“别别别!各位爷,有话好说,千万别走火!”
他讨好地看着泰叔:“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保镖,这大小姐人傻钱多非要来这穷山恶水,我这条命不值钱,你们别杀我,我给你们探路!”
“你……”无邪瞪大了眼睛看着黑瞎子。
泰叔和凉师爷对视了一眼。
凉师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量着黑瞎子和姜盈盈。
一个吓破胆的娇气包,一个见钱眼开的怂保镖。
这种组合,他们在道上见得多了,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泰叔收回踩在老痒背上的脚,冷哼一声,“算你们识相!”
“带上这个半死不活的,你们几个,走前面!”泰叔指了指通向深处的黑暗甬道。
无邪咬牙切齿地扶起昏迷的老痒,走在最前面。
姜盈盈还在抽抽搭搭地“哭”着,走路一瘸一拐,拼命往黑瞎子身边靠,把脸埋进他湿透的衣袖里。
黑瞎子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她断断续续的哭声里。
“演技不错啊,小老板。”
姜盈盈差点没绷住。
“将计就计,前面路不太平。”
姜盈盈没有抬头,只是借着抽泣的动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十几个持枪的伙计紧紧跟在他们后面,枪口始终不离他们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