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风貌与皇城截然不同。
这里往来之人,多是身披战甲、背负兵刃的修士、佣兵与巡守将士。
人人步履匆匆,神色戒备。
空气中常年萦绕着淡淡的铁血与肃杀气息。
街边零星的客栈、坊市也皆是简陋务实,少了世俗奢靡,多了边境独有的粗粝与硬朗。
陆言目光扫过街道,很快锁定一间规模尚可、干净规整的边境客栈。
今夜,他便在此落脚休整,静待明日天明,进山寻谷,一举冲破五段桎梏。
推门入店,客栈内人声嘈杂,烟火混杂着铁血煞气扑面而来。
身处陌生边境之地,陆言早已养成谨慎习性,踏入店内的瞬间,下意识开启观气术。
瞬间,周遭众人头顶的气运色光团尽数映入眼底。
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寻常佣兵、散修,身上气运大多灰白驳杂,带着奔波劳碌的浑浊之气,虽有波折,却无大凶。
可当他目光扫过靠窗一桌时,眸色骤然微凝。
那一桌坐着七名身披重甲的边疆军士,甲胄斑驳,染着风霜血渍。
一看便是常年驻守极北、镇守荒古防线的戍边将士。
按理来说,保家卫国、镇守边疆之人,身带浩然正气,气运应当厚重沉稳。
可此刻映入陆言眼帘的,却是通体漆黑、死气缠绕的凶煞气运。
七人头顶,皆笼罩着一层浓郁暗沉的死黑之气,黑气翻涌缠绕,死死锁死周身生机,是标准的夺命死征、血光大凶之象!
这不是小病小灾,是短期之内必有陨落、尸骨无存的绝境死卦!
陆言心中暗自轻叹。
戍边将士,以血肉之躯镇守大离北境,抵挡妖邪、护住万民安宁,岁岁风霜、年年浴血。
若是今日不曾遇上,不出三日,这整队人,尽数殒命北境荒野。
既然遇上了,便是机缘,亦是善缘。
他准备去为那些人解一卦。
既能救下一众忠勇将士,亦可积累功德、增加自身属性经验,一举两得。
心念既定,陆言不再迟疑,无视客栈其余空位,径直抬步,朝着那桌军士缓步走去。
一众军士正低声交谈着边境防务,见一名陌生少年径直走来,皆是下意识停下话语,
抬眸看来,眼神带着边疆军人独有的警惕与硬朗。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陆言身姿从容,平静开口:
“诸位将士,我观你们气运晦暗,大凶临身,近期恐有生死劫难。”
“不知,诸位可否愿意,找我算上一卦?”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间客栈骤然一静。
原本交谈、饮酒、休整的客人,尽数侧目看来,目光里满是惊愕、戏谑与嘲讽。
“好家伙,哪来的毛头小子,胆子这么大?”
“敢跑到边境军营小队面前说人家要死?这不是上门找不痛快吗?”
“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内城来的纨绔吧?跑到极北之地装神弄鬼。”
“这群可是镇守北境的铁血军士,浴血杀敌的狠人,也敢随便妄断生死?简直荒谬。”
满场皆是质疑与嗤笑,所有人都觉得这少年太过狂妄无知。
那桌七名军士更是眉头紧蹙,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名年轻军士当即拍案而起,语气带着愠怒与不耐:
“小子莫要胡言乱语!我等戍边守土,浴血杀敌,何来生死大凶?”
“你这江湖骗子,也敢在此妖言惑众。”
其余军士也纷纷面露愠色,周身煞气隐隐散开。
边境之人最忌讳生死诅咒,陆言这番话,无疑触了众人的逆鳞。
眼看冲突将起,为首那名肩扛小队长标识的中年军人,抬手轻轻按下身边躁动的队员。
他面容刚毅,满脸风霜,眼神沉稳锐利,上下打量着陆言几分,压下心底不悦,沉声开口:
“年轻人,你说我等有生死大劫,空口无凭,可有凭据?”
陆言神色淡然,不卑不亢,语气平静却笃定无比:
“我的双眼,便是最好的凭据。”
此话一出,客栈内的嘲讽声愈发响亮。
“笑死人了,一双眼睛也敢当凭据?”
“果然是江湖骗子,满口胡言!”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这里是凶险边境,不是内城供你招摇撞骗的地方,再敢胡言乱语,小心被军法处置。”
周遭呵斥、嘲讽、劝阻之声此起彼伏,无人相信陆言的话。
唯独那名小队长,依旧没有动怒。
他混迹边境十余年,见惯了诡谲怪事、阴阳异闻。
眼前少年明明看似年纪轻轻,却目光澄澈、气度沉稳,直面一众军士煞气与全场嘲讽,依旧波澜不惊,丝毫没有骗子的慌乱心虚。
他心中微动,压下疑虑,反倒生出几分试探之意。
他淡淡一笑,语气缓和几分:
“既然你这么笃定,那便给我们算一卦吧。需要多少卦金?”
当然,他心中也有另一猜想。
万一这少年是落魄修士,想借机讨些碎银度日。
而明知自己一行人是军人还敢上前,或许是真有困难、想讨取些钱财,又不好明要,才出此下策也说不准。
左右不过些许碎银,他也不介意顺手帮衬一把。
陆言淡淡应声:“我算卦,不贵,一卦十文钱。”
此言一出,那小队长眉头骤然狠狠一皱,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本以为对方会狮子大开口,哪怕百文、千文都属寻常,可偏偏只要十文。
十文钱,少得离谱,连往返内城的路费都不够,根本不像是求财的模样。
一瞬间,小队长心中的揣测彻底推翻,心底反倒升起浓浓的疑惑。
不要利、不求名,明知哥几个煞气滔天、忌讳生死,还敢当众断凶,这年轻人,究竟想干什么?
他深深看了陆言一眼,看不出丝毫破绽。
但也不再犹豫,伸手从怀中掏出十文铜钱,轻轻拍在桌面,语气郑重:
“十文便十文。”
“那现在,你就算一卦,我倒要听听,我等戍边将士,究竟有何生死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