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周桐面对骤然逼近的陆言,神色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右手五指在算盘上如同弹奏乐器般,疾风骤雨般地拨动起来!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算珠声响成一片,几乎分不出单个音节。
周桐的眼神变得空洞而专注,仿佛已完全沉浸入由“数”构成的世界。
他并非在推算陆言接下来的具体动作,
而是在疯狂计算陆言逼近这一行为本身,所引发的无数种后续“变数”,以及这些变数之间的相互影响、概率权重!
“四算攻防,五算损益,六算……”
随着他口中低语,陆言骇然发现,自己逼近的路径上,空气的阻力仿佛在微妙地增加、减少、扭曲;
脚下擂台地面的微小起伏似乎都变成了阻碍
甚至连自己呼吸的节奏、心跳的频率,都隐隐与那密集的算珠声产生了某种不协调的共鸣,
让他有种浑身不自在、发力不畅的憋闷感!
更可怕的是,他灵视“看”到,周桐身周仿佛张开了一张由无数“数理”丝线构成的、无形的大网,
这张网并非实体,却仿佛能“兜住”所有落入其“计算”范围内的攻击,
并引导其力量流向对周桐最有利、或对攻击者最不利的方向!
三枚八卦梅花镖已然在手,但陆言却有种无处下手、即使出手也会被对方“算”中并轻易化解的预感!
“不能被他带入他的‘计算’节奏!”陆言当机立断,强行压住那被无形干扰带来的不适感,、
眼中荧光爆闪,将灵视的洞察力提升到极限,
同时,一直沉寂的玄甲巨蛇灵微微发热
他已做好随时唤出这底牌的准备。
但在此之前,他还要以自身之力,试试这“铁算”之道的极限!
“周兄好算计!但卦之一道,并非只有‘算’!接我一招——水火莲华,现!”
陆言清喝一声,不再保留。
眼中荧光如同两盏小灯,将周桐周身那无形的“数理”网络映照得更加清晰,
尤其是其中几个能量流转相对集中、也相对脆弱的“节点”。
与此同时,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精神力汹涌而出,
左手法诀引动水行之气,化作湛蓝清澈的水流环绕;
右手法诀引动火行之气,燃起赤红灼热的火焰升腾。
在灵视的精确操控下,
水与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并非强行融合,
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复杂、充满矛盾却又和谐共存的玄奥轨迹相互旋转、缠绕、压缩!
一朵直径尺许、蓝红交织、花瓣上水流与火焰如活物般流淌跳跃的“水火莲花”,在陆言身前骤然成型,缓缓旋转,
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与新生交织的磅礴气息!
这一次的水火莲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实,更加内敛,也……更加不稳定!
其中蕴含的能量,在灵视的微操下,达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点,
仿佛随时可能爆发,
但其爆发的方向与形式,却完全在陆言一念之间!
陆言将此招与灵视结合,
正是要以其自身都无法完全精准预测的、蕴含无穷“变数”的狂暴能量,
来冲击、扰乱、乃至强行“撑破”周桐那看似能算尽一切的无形“数理”之网!
“去!”
陆言双手向前一推,那朵危险而美丽的“水火莲花”,带着低沉的呼啸,旋转着,划出一道飘忽不定、仿佛蕴含了无数种可能轨迹的弧线,朝着周桐缓缓飘去。
莲花的每一次旋转,其内部水火之力的平衡都在微妙变化,
其轨迹也随之产生不可预测的偏移,将无数“变数”直接甩向了周桐的“计算”!
周桐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疾速拨打算盘的手指骤然一顿,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更复杂的指法拨动起来!
算珠的响声密集到了极点,几乎连成一片刺耳的尖啸!
他在疯狂计算!
计算那朵莲花蕴含的能量总量、可能的爆发点、爆发威力、轨迹的无穷变数、以及这些变数相互影响后的最终概率分布!
“七算……劫数!八算……一线生机!”
他额头青筋隐现,眼中布满了血丝,
显然这超越常规的、面对一个自带“无穷变数”攻击的“计算”,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荷。
就在水火莲花飘至周桐身前一丈,其内部能量波动剧烈到极致,轨迹也飘忽到极点的刹那——
周桐眼中精光爆射,右手猛地拍在算盘中央!
“定!”
“哗啦”一声,所有算珠归位。
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定义”局部“规则”的无形“数理”之力,自算盘中迸发,
瞬间笼罩了莲花前方三尺见方的空间!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那朵轨迹飘忽、能量狂暴的水火莲花,在进入那片被“定义”的空间时,
其内部狂暴的能量流转,竟出现了刹那的、违背常理的“凝滞”!
其飘忽的轨迹,也仿佛被无形的“网格”锁定
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可以被预测的“直线”!
就是这被周桐以巨大代价、强行“算”出并“定义”出的刹那“定数”与“轨迹”!
周桐动了!
他左手依旧托着算盘,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点浓缩到极致的乌光,
直接朝着那被短暂“定义”了轨迹的莲花中心,那最不稳定、却也可能是“破绽”的平衡点,轻轻一点!
“破劫,取生!”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朵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水火莲花,竟如同被戳破了核心的气球,
内部狂暴的水火之力并未爆发,而是瞬间失去了平衡,相互湮灭、消散,化作一片蓝红交织的绚丽光雨,迅速消失在空气中,
只留下些许灼热与湿润的水汽。
而周桐,在点出这一指后,
脸色骤然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晃了晃,后退了半步。
强行“计算”并“定义”水火莲花那蕴含无穷变数的轨迹与破绽,
对他的心神和某种本源力量消耗极大,已然受了不轻的反噬。
擂台上,能量余波缓缓散去。
陆言站在原地,气息微喘,眼中银芒缓缓收敛。
他没想到,周桐竟然真的能以“算”破“变”,强行找到了水火莲花那近乎不可能的“破绽”并将其点破。
这“铁算”之道对“变数”的驾驭能力,远超他的预估。
周桐抹去嘴角血迹,看向陆言,眼神复杂,有惊叹,也有一丝疲惫:
“陆兄好手段。这水火莲花,变数无穷,险些算无可算。周某……佩服。”
他顿了顿,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又看了看对面似乎还有余力、眼神依旧锐利的陆言,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罢了。此战,周某已尽全力,心神损耗过半,强弩之末,难以为继。
陆兄却似尚有底牌未出。”
周桐对着陆言,也对着主事官方向,拱手道:“此战,是周某输了。陆兄,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