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最终落在队伍最前端的一位老乞丐身上。
那乞丐衣衫褴褛，头发纠结成污团，手里攥着个豁口的粗瓷碗，枯瘦的脸颊上满是愁苦。
就连站在人群中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卑微。
见陆言看来，老乞丐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卦摊深深作揖。
随后掏出十文铜钱放在桌上，才小心翼翼道：“先生，求您帮我算一卦。”
“老人家请讲。”陆言语气温和，将桌上三枚铜钱轻轻推到他面前。
老乞丐双手紧紧攥着破碗，颤声道：
“我家八世都是街头乞讨的苦命人，代代受冻挨饿。”
“而我有个儿子，名叫盖九渊，我就想问问先生，他能不能摆脱这第九世为乞的宿命，哪怕能当个佃户、学个手艺，安稳过一生也好。”
说罢，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死死盯着陆言。
陆言悄然运转观气术，一道淡不可察的卦气萦绕眼底。
老乞丐头顶瞬间浮现出一团黯淡灰败，却有丝丝金线缠绕的气运光团。
光团中清晰显现出卦解：
【盖九渊，天生丐骨，天命丐王，宿命难改，非人力可违】
陆言见此，心中大惊。
天上丐王，好霸道的运势。
他没有立刻点破，而是将三枚铜钱放在老乞丐掌心：
“老人家，心诚则灵，你亲自摇卦，心中默念你儿子的名字与所求之事，摇三次后掷于桌上即可。”
老乞丐依言照做，双手捧着铜钱，闭眼默念片刻。
掌心微微颤抖着将铜钱掷向卦盘。
铜钱叮当作响，旋转数圈后落定，呈现出“坎下艮上”的蹇卦，卦象阻滞，尽显困厄之态。
陆言指着卦象缓缓开口：
“从卦象来看，你儿子的乞儿宿命，确实无法摆脱。这是天生的命格，纵有逆天手段，也难改分毫。”
“摆脱不了，还是摆脱不了。”老乞丐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半步。
他脸上的希冀瞬间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八世的苦，怎么就躲不开，我苦命的儿啊。”
周围排队的人见状，纷纷面露同情，有人叹息着摇头，也有人低声劝慰，却都深知宿命难违。
陆言却话锋一转，指尖点在桌上的铜钱：
“老人家，你也不必绝望。你儿子虽是乞丐命，却绝非寻常乞儿，他天生便带着王者之相。”
老乞丐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颤着声音问：
“先、先生，您说什么？”
“犬子他，他就是个要饭的命，怎会有王者之相？您是不是安慰我。”
陆言抬手，三枚铜钱再度腾空而起，在精神的缠绕下飞速旋转，随即铜钱重新落定，化作
“坎上坤下”的比卦。
“你再看这卦象，水泽相济，有聚众相助之象。”
“你家八世为乞，看似卑微，实则积下了千万底层乞者的缘分，这份缘，到你儿子这一世，便凝练成了丐王的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乞丐震惊的脸上，继续解释：
“盖九渊是天生的丐中之王，他的乞，不是沿街求食的苦乞，而是统御天下乞丐的王乞。”
“日后他能收拢四方乞者，定规矩、立秩序，让街头乞儿不再受冻挨饿，不再被人肆意欺凌。”
“他虽无官印加身，无城池可守，却能让千万丐者俯首称臣，成帮立派，这便是他的王者之相。”
老乞丐听得目瞪口呆，嘴唇哆嗦着，不断念叨：“八世乞讨，竟积下了这般造化。”
但随之，心中的绝望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一丝不敢奢求的狂喜。
“丐王，我儿是丐王。是能够成帮立派的丐中之王。”
“哈哈哈，老天怜我，列祖列宗都在庇护我儿啊。”
陆言见此，心中也产生一丝好奇。
丐九渊。
以后有机会遇上，倒是真想看看，此人会有何等英姿，竟然会有如此强大的运势。
老乞丐也在此刻回过神来，对着路言不但拱手：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指点迷津。小人这辈子没白活，我儿总算有了出头之日。”
直到感谢了好一会儿，后边人群已经开始急离了，他这才踉跄着挤开人群，欢天喜地地跑远。
周围排队的人看得啧啧称奇，队伍排得更整齐了。
陆言不动声色地抬眼，余光瞥见客栈门口的茶桌旁，一名穿青色长衫的男子正慢悠悠品茶。
他目光看似随意，却精准落在自己身上。
“难道是机密局派来交接秘籍的人。”陆言心中念叨，但见他没有什么动静，便也没有主动去询问什么。
“下一位。”陆言收回目光，声音淡然，继续接待问卦的人。
队伍中立刻走出一名面色焦灼的布庄老板，拱手道：
“陆先生，求您帮我算算，我这批运往邻县的布料，为何迟迟未到？是不是出了岔子？”
陆言示意他摇卦，待铜钱落定，目光扫过他的头顶，又看向桌面，才开始解释：
“坎上离下，未济卦，主行程阻滞，非人为祸事，乃是遇了水路风浪，船只暂泊渡口避险。”
“不出三日，布料便会平安送达，无需忧心。”
布庄老板闻言大喜，连忙道谢，放下卦金便匆匆离去，想来是要派人去渡口打探消息。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陆言接连为排队的人解卦，有问功名前程的书生，有问生意盈亏的商贩，也有问家宅安宁的妇人。
他凭借观气术与精准卦象，句句切中要害，或指点迷津，或安抚人心，每一次解卦都引得周围人连连称奇，对他的卦术愈发信服。
日头渐渐攀升，直至正午时分，毒辣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排队的人群终于尽数散去。
陆言收起卦盘与铜钱，正欲整理卦布，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过来。
正是客栈门口那名穿青色长衫的男子。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步伐沉稳，径直走到卦摊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