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京城里,是谁被逼到了这种地步?”
就在众人冥思苦想之际。
孟砚田突然眉头一皱。
他站起身,走到苏时身边,从她手中抽出了那张信笺纸。
孟砚田没有去看信上的内容,而是将信纸举到烛火下。
他的手指在纸张的边缘极其仔细地摩挲着,眼神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这纸……”
孟砚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骇,“这绝不是普通的澄心堂纸!”
“孟老,这纸有何不妥?”
陈文也察觉到了异样,沉声问道。
“陈先生,你有所不知。”
孟砚田指着纸张表面那犹如玉石般温润的光泽,“真正的南唐绝技澄心堂纸,其制作之法早已失传百年。
市面上的仿品,多有滞涩之感。”
孟砚田的手微微发抖,“但这纸受墨极佳,背面却不透一丝墨痕。
这等几乎完美的复刻极品,整个大夏朝,民间富商就算有座金山也绝无可能买到!
因为这唯有皇家内务府的绝密私库中,才留有少量的御用存货!”
“皇家私库?”
这四个字一出,
李浩和王德发吓得差点跳起来。
“有皇家的背景……
能动用内库的极品宣纸……”
陆秉谦的脑海中疯狂地闪过当前朝堂上的那些皇亲国戚。
他结合着信中那卑微的语气,脸色渐渐变得煞白。
“等等!
你们想想苏时那本《废柴长子》写的是什么!”
“生母早逝,被偏心的父亲和跋扈的二弟步步紧逼,连身边的奴仆都是眼线,只能装聋作哑,活得生不如死……”
“而在如今的大夏朝堂上!
生母前皇后早逝!
被秦党支持的二皇子步步紧逼,随时有被废黜之危,活得憋屈又有皇家背景的那个人……”
陆秉谦和孟砚田面面相觑。
两位朝廷重臣在这一刻,从太师椅上同时站了起来!
“是当朝太子!”
闻言,众人都难以置信。
太子?
钓到尚书就算了。
这太子竟然都来了?
怎么会钓到如此大鱼,他还能主动求见?
周通此时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指着信封上那个吾道不孤的化名。
“我们一开始都以为,这四个字只是在感慨知音难觅。
但如果结合太子的身份,将这四个字拆开来看,
“吾道不孤。
大夏朝,谁有资格自称为孤?”
“他的自称,其实一直就藏在最后那个孤字里!”
“我滴个亲娘咧!
答案竟然一直这么明显!”
王德发惊呼道,“竟然真的是太子!”
致知书院的大堂内,所有人都感觉头皮发麻。
他们原本以为钓上来的是一条大鱼,却万万没想到,这条鱼竟然是大夏朝的储君!
是一条潜伏在深渊中的真龙!
“太子。
竟然是太子!”
苏时看着手中那封信,只觉得重若千钧。
那个在信中苦苦哀求只求一晤的卑微读者,竟然是大夏朝身份最尊贵的皇储?
“先生!”
顾辞此时却是冷静地开始分析局势,“这可是卷入夺嫡之争!
秦党若是知道我们与太子接触,岂不是更要对我们步步紧逼?
这太子,我们见,还是不见?”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陈文的身上。
“顾辞的担忧不无道理。”
陆秉谦眉头紧锁。
作为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臣,他太清楚夺嫡之争的残酷了。
“陈先生,
太子虽然名正言顺,但如今秦党势力众多,太子在朝中几乎是孤立无援。
我们若是此刻与太子私下接触,可能会引起秦党更猛烈的反扑啊!”
孟砚田也是连连叹气,面露难色:“是啊,陈先生。
这废立储君之事,自古以来就是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眼下你们刚来京城,根基尚浅,是不是更稳健一些更好?”
两位朝廷重臣的分析,句句都是老成谋国之言,也是明哲保身的稳妥之策。
然而,陈文依旧坐在太师椅上。
“两位大人说得都对,这是个死局。”
“但两位大人想过没有?
秦斯年要在明年的春闱考场上绝杀致知书院。
如果他们只靠着民间的舆论和几位清流官员的暗中支持,在皇权和内阁的绝对碾压下,我们依然是九死一生!”
“我们不接触太子,秦斯年就会放过我们吗?
不会!
而且对于太子来说,他还有什么退路吗?
我们和太子的处境是一样的,都是死战。
既然横竖都是死战,那我们为什么不主动出击?
如果我们能将这位被逼到绝境的当朝太子,彻底绑定在致知书院的战车上呢?”
“所以我们必须见!
我们见的就是太子!”
陈文将茶盏搁在桌面上。
“我们不仅要见,还要把这条潜渊的真龙彻底变成我们的人!”
陆秉谦和孟砚田这两位老臣,被陈文这句话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个站在大堂中央的年轻人。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陆秉谦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偻的后背猛地挺直了。
“破釜沉舟!
好!”
“老夫在朝堂上忍辱负重了半辈子,眼看着大夏江山被秦党蛀空,眼看着储君被奸佞欺凌却无能为力!
既然陈先生有此等掀翻棋盘的魄力,老夫便也豁出去了!”
陆秉谦双手抱拳,对着陈文深深一揖。
“先生尽管去见!
若有朝堂上的风吹草动,或是秦党暗探的追查,老夫拼了都察院这百十来号御史的乌纱帽,也定为你们打好掩护!”
孟砚田也在此刻重新燃起了烈火。
“老夫虽然只是个翰林院的穷儒,一辈子毫无建树。”
孟砚田说道,“但老夫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若秦斯年真敢对咱们致知书院赶尽杀绝,老夫便号召天下读书人,和秦党这帮国贼死磕到底!”
两位大员的当场表态,让致知六子感到了极大的振奋。
陈文站起身,看着苏时。
“苏时,他既是你的死忠粉,那这场东宫之约,你便以听雨客的身份去赴!”
“他身份特殊,现在正处于极度的不安全感之中。”
陈文冷静地分析道,“所以,我们绝不能在作者感言里公开回应他,那样会让他觉得我们在利用他。
我们要用一种私密的方式,去回应他。”
陈文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普通的宣纸。
“苏时,你亲自执笔。
写一封私密回信。”
陈文转头对叶敬辉吩咐道:“老叶,明日一早,你亲自去一趟银号。
不要声张,将这封密信原封不动地放在钱庄掌柜的暗厢里。”
“太子既然求见心切,他定会派心腹每天去钱庄盯着。
只要他拿到了这封信,这场大夏国运的隐秘棋局,我们致知书院就正式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