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考讲师教科举,教出满朝文武 > 第136章 众愚成恶,需要睁眼看世界
    “难道不是吗?”李浩不解,“只要把赵太爷扳倒了,换个开明的族长,或者让赵二爷当族长,不就好了吗?”

    “换汤不换药。”陈文摇了摇头。

    “赵太爷之所以能如此嚣张,是因为他脚下站着几千个沉默的帮凶。”

    “那些跟着起哄沉塘的族人,那些看着赵小妹受苦却不敢说话的妇女,甚至那些为了蝇头小利就倒戈的旁支……

    他们并不是天生坏,他们只是愚昧。”

    陈文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这两个字。

    “因为愚昧,所以他们没有是非观,只信权威。

    因为愚昧,所以他们没有长远眼光,只看眼前利益。

    因为愚昧,所以他们习惯了被奴役,甚至会去迫害那些想要站起来的人。”

    “在这种土壤上,你种下一棵树,长出来的只能是歪脖子树。

    你打倒了一个赵太爷,只要这几千个愚昧的族人还在,只要他们还习惯于这种人身依附的关系,那么赵二爷上位后,很快就会变成下一个赵太爷。

    因为只有变成赵太爷,他才能控制这群人。”

    “这就叫众愚成恶。”

    “只要这堵由愚昧筑成的墙还在,我们救得了一个赵小妹,救不了千千万万个赵小妹。

    我们推行的新政,也永远只能浮在表面,扎不下根。”

    陈文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孙志高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杯茶早就没了热气,但他却依然紧紧握着。

    他的眼神有些发直,像是想起了往事。

    “先生说得对啊……”孙志高长叹一声,“本官以前总觉得,只要是个清官,只要按律办事,就能把一县治理好。

    可实际上呢?修桥铺路,百姓以为我要贪污。

    劝课农桑,百姓以为我要加税。

    不管我做什么,他们总是用那种防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以前我觉得他们是刁民,是不可教化。

    现在我才明白,那是隔着一层墙啊。”

    “这层墙,让他们听不懂我的话,也让我看不见他们的心。”

    叶行之也站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神色复杂。

    作为信奉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传统儒者,陈文的这番话对他的冲击是巨大的。

    “众愚成恶,众愚成恶啊!”叶行之喃喃自语,“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只知道教化二字。

    可今日才知,若是不破除这愚,这化就是无源之水。

    百姓若是连是非都分不清,只知道盲从,那这礼教,反倒成了害人的刀子。

    赵太爷能杀人,不只是因为他强,也是因为底下的人都瞎了眼啊!”

    “那这代价也太大了。”李浩忍不住插嘴,他手里的算盘拨了两下,“先生,我刚才算了一笔账。

    如果不开启民智,咱们要想推行新政,每一步都得花十倍的力气去解释,去防备谣言。

    这沟通的成本,这管理的损耗,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原来,愚昧才是咱们最大的亏空!”

    周通目光冷峻:“法不责众。

    几百个人一起犯错,法就失效了。

    只有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懂法,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这众才能散开,这法才能立得住。”

    王德发撇了撇嘴,一脸的无奈:“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那帮人也太难伺候了。

    我以前带丐帮的时候就知道,你给他们馒头,他们谢你。

    你给他们书本,他们拿去擦屁股。

    想让他们开窍,比让铁树开花还难。”

    众人的议论,让那种无力感更加具象化。

    面对这几千年的沉疴,哪怕是这些当世的人杰,也感到了棘手。

    苏时一直站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议论,看着陈文那透着忧虑的眼神。

    她想起了赵小妹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想起了那些在祠堂外跟着起哄却又在私下里偷偷抹眼泪的妇女。

    “先生,既然这墙是愚昧筑成的,那我们就去推倒它!”

    苏时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一叠最新的《江宁风教录》。

    “我想去赵家村!

    带上咱们的报纸!我要把这些报纸发给每一个村民!

    我要给他们读《大夏律》,告诉他们什么是法!

    我要给他们讲外面的世界,告诉他们除了种地还能做工赚钱!

    我要把新政的道理,讲到他们的心坎里!”

    “我要用这舆论的洪流,冲垮那堵愚昧的墙!”

    “我陪你去!”李浩也站了起来,“我去给他们算账!让他们知道自己亏了多少!”

    “我也去!”王德发一拍大腿,“我去给他们讲段子!我就不信他们的脑子是榆木疙瘩!”

    就连周通也点了点头:“普法之事,义不容辞。”

    看着这群充满斗志的年轻人,陈文没有阻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有些墙,不亲自去撞一撞,永远不知道有多厚。也永远不会有深刻体会。

    “去吧。去看看那真实的乡土,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承宗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看到先生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让他们去了,也是有些惊讶。

    他只好按下了心头的话,不知道先生这次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最后,他也举手要跟着大家去了。

    ……

    次日清晨,赵家村村口。

    虽然昨天刚闹过一场,但今天的赵家村却出奇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男人们扛着锄头下地,女人们聚在井台边洗衣,孩子们在泥地里打滚。

    苏时,李浩、周通、王德发,张承宗五人推着一辆装满报纸的独轮车,来到了村口的茶摊。

    “几位客官,喝茶还是歇脚?”茶摊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眼就看到了独轮车上那花花绿绿的纸张。

    “老板,送您一张。”苏时递过去一份《江宁风教录》。

    老板接过报纸,也没客气,熟练地展开。他识得几个字,目光很快被那个醒目的标题《细思极恐!米价一夜暴涨三成》吸引住了。

    “哟!这上面说米价涨了?”老板瞪大眼睛,招呼旁边几个正在喝茶的货郎,“快来看看!这上面说魏公公把米价炒高了,咱们每买一斗米就多花二十文!这账算得真细啊!”

    “真的假的?”几个货郎凑过来,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听到钱字,耳朵都竖起来了。

    “那还能有假?你看这印章,官府的!”老板指着印章,一脸的笃定,“怪不得这几天进货贵了,原来是这原因!这报纸好啊,以后我也能拿着这玩意儿去跟米行砍价了!”

    就在茶摊老板和货郎们热议的时候,旁边桌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年轻书生,却一直捧着报纸,看得如痴如醉,连手里的烧饼凉了都没发觉。

    苏时注意到他,走过去问道:“这位兄台,你也对这上面的行情感兴趣?”

    “行情?那是俗务!”书生猛地抬起头,眼神狂热,指着副刊上那篇《惨!七旬老翁护摊被殴》,“我是对这文笔感兴趣!

    这铁面判官到底是谁?

    行文如刀,字字珠玑,简直是吾辈楷模啊!”

    他突然站起身,对着苏时深深一揖,一脸的希冀。

    “敢问敢问这位同窗,致知书院还招人不?

    在下虽然科举屡试不第,但这写骂人的文章……

    咳咳,写这种激浊扬清的文章,自问还有几分笔力!”

    “我也想当个铁面判官!或者铜面书生也行啊!”

    苏时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

    旁边的王德发更是笑得直拍大腿:“哈哈!想写文章?行啊!

    不过咱们这儿不要只会掉书袋的,得能把之乎者也写成柴米油盐才行!

    你能把魏公公生孩子没屁眼写得文雅点吗?”

    书生一怔,随即脱口而出:“阉竖无后,天道昭彰?”

    “得嘞!有前途!”王德发竖起大拇指,“但是想进我们书院的人那队排的都排到京城了。

    这样吧,你先把这卷报纸去给大家发一发,顺便讲讲,我们之后会看你表现!”

    说着,王德发拿起一卷报纸给他。

    那书生赶忙接过,“没问题!”

    这小小的插曲,让沉闷的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

    然而,这还不够。

    书生们懂了,商贩们懂了。

    真正决定赵家村命运的,是那几千个还在地里刨食、在井边洗衣的普通人。

    那是赵家村的大多数,也是赵太爷权力的根基。

    “走,去那边看看。”

    苏时凑到一个正在路边歇脚的老汉身边,递过去一张报纸,“给您看个新鲜玩意儿。

    这上面有商会招工的消息,一个月二两银子呢!”

    老汉接过报纸,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纸上扫了一圈,然后嘿嘿一笑:“这纸不错,厚实,韧性好。

    正好我家窗户破了个洞,拿回去糊窗户挺好。”

    苏时一愣,连忙解释道:“大叔,这上面有字!

    您看,这写的是……”

    “字?”老汉摆摆手,把报纸塞进怀里,“我不认几个字。

    你说有银子?

    那敢情好,你直接给我银子不就完了?

    给我张纸干啥?”

    苏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张承宗和李浩正一手拿着报纸,一手拿着算盘给几个年轻人算账。

    “你们看,这上面写了,跟着魏公公混,米价涨了三成!

    你们每人每天少吃半碗饭!”

    “少吃半碗?”一个年轻人挠挠头,“俺们平时也吃不饱啊。

    再说了,米价涨不涨,那是粮店的事儿,跟咱们有啥关系?

    俺们只管种地交租。”

    李浩急了:“怎么没关系?

    你们种的粮卖不出去,买的米又贵……”

    “那也是族长说了算。”年轻人一脸的理所当然,“族长让咱们卖给谁就卖给谁。

    咱们操那闲心干啥?”

    周通那边更惨。

    他拿着报纸给几个吵架的村民讲《大夏律》,结果被人家当成了算命先生。

    “先生,您帮我看看,我这面相是不是有财运?

    这官司能不能打赢?”

    “我不是算命的!我是讲法的!”周通被气得,罕见地说话声音都有些大了,“你们这样私下斗殴是违法的!”

    “违法?

    在咱们村,打架那是常事。

    谁拳头大谁有理。你要是不算命,就别在这儿瞎咧咧。”

    五个人在村里转了一圈,口干舌燥,却发现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

    大家都有些垂头丧气。

    张承宗倒是没那么意外,他本身就是农家子,这情况,他也能预料到。

    本来他还期待能有什么奇迹,但没想到现实还是给了他沉重一击。

    那书生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直接都不好意思再去找王德发了。

    他心说,人家致知书院真是个个是人才,我这连张报纸都发不出去,怪不得没人要呢。

    就在这时,几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晃了过来。

    那是赵太爷养的狗腿子。

    “哟,这不是昨天那几个要来抢人的书生吗?”领头的二流子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又来这儿妖言惑众了?”

    他一把抢过苏时手里的报纸,随手撕下一角,在那张印着《律法问答》的纸上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然后扔在地上。

    “大家伙儿都听着!

    太爷说了,这纸上有妖气!

    是城里人用来勾魂的!

    谁要是看了,就会变得六亲不认,连祖宗都不认了!

    就会像那个赵小妹一样,变成淫妇!”

    “什么?有妖气?”

    原本还围在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读书人的纸笔确实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而族长的话就是金科玉律。

    “快扔了!

    快扔了!”

    “我就说这纸看着怪怪的,那上面的字跟鬼画符似的!”

    刚才那个拿了报纸想糊窗户的老汉,更是像烫了手一样把报纸掏出来扔得远远的。

    “你们……”

    苏时气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那一地被践踏的报纸,看着那些愚昧却又理直气壮的村民,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终于明白了先生说的那句话。

    这不仅仅是一堵墙。

    这是一座由几千年的愚昧和利益捆绑筑成的铁壁铜墙。

    如果不把这座墙推倒,如果不让这些人睁开眼睛看世界。

    那么,哪怕把报纸印出花儿来,哪怕把嗓子喊哑了,也传不进哪怕一丝风声。

    “走。”

    苏时咬着牙,对身后的同伴说道。

    “回书院。找先生。”

    “这仗,不是这么打的。咱们得换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