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宝钗探春的到来让孙策没有想到的话,那么黛玉等一大群人紧跟其后,让孙策觉得仙家也太离谱了吧!
各位看官不要着急听吾慢慢道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与花剌子模的狼烟四起不同,三月份的蒙古草原上是美丽蓬勃,欣欣向荣的。
草甸子底下钻出嫩绿的草芽,斡难河涨了春水,哗哗地流淌。
王庭的金帐外,牧民们忙着接羔,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黛玉却有些心绪不宁。
她坐在毡帐前,手里拈着一枝刚开的野花,花瓣薄薄的在指间转着。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林姐姐,你又发什么呆?”湘云从帐后转出来,手里举着一把新采的野花,五颜六色的,衬得她脸颊红扑扑的。
黛玉摇摇头,轻声道:
“说不清。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湘云大大咧咧道:
“能有什么事?这边榷场也开起来了,就是宝二哥,与迎春家姐夫一起出使花剌子模也不用担心的,上次宝二哥的信里,不是说有说一切都好。你不要瞎担心了!”
迎春从帐里探出头来,柔声道:
“云妹妹别吵林妹妹,让她清净清净。”
湘云吐吐舌头,正要说话,忽然一阵清风拂过。
那风来得蹊跷,毡帘未动,帐绳未摇,却带着一缕淡淡的檀香。
三人俱是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凭空出现一道光门,流光溢彩,像是一条倒挂的星河。
湘云惊叫一声,整个人被吸了过去;迎春伸手去拉,却连自己也跟着飞了起来;黛玉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便黑了。
紫娟等见自家姑娘出了事情,自然要保护姑娘了,因此上,也跟着被吸了过去!
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黄绿相间的旷野。
远处有青青的麦苗,近处有几株开着白花的野杏树,空气里透着暖意。
是春天。可这春天里,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黛玉扶着紫鹃的手站稳,四下一看,只见湘云正趴在草丛里呸呸吐着草屑,迎春扶着司棋脸色发白,翠缕、晴雯也是东倒西歪。
离她们不远的地方,一群人正弯着腰,拖着什么往坑里扔。
是尸体。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有的盖着破布,有的裸露着青紫的肢体,几只秃鹫在不远处盘旋。
湘云“哇”地一声,扶着翠缕吐了出来。迎春闭着眼,嘴里念佛。
黛玉喉咙里也翻涌了一下,但她咬着唇,硬是咽了回去。
“宝姑娘!”晴雯眼尖,指着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宝钗正拖着一具尸体,头发用一块布巾扎着,脸上沾了泥,衣裳上也渍了血迹。
听见喊声,她猛地抬头,愣住了。
“你们……怎么来了?”
湘云呕完了,扶着腰直起身,气急败坏道:
“应该是那那癞头和尚跛足道人干的好事儿!一句话没有,就把我们扔到这儿来了!”
探春也从坑边跑过来,身上带着土,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却稳:
“来了就好。先帮忙,我慢慢和你们说。”
黛玉没多问,挽起袖子,走到一具尸体旁,弯腰抓住冰凉的胳膊。
紫鹃连忙上来搭手。湘云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翠缕、晴雯、司棋虽然手脚发软,却都默默加入了搬尸的行列。
宝钗在一旁看着,心里又酸又暖。她轻声道:
“你们能来,我真高兴。”
探春捡起铁锹,又挖起土来。她挖了几下,喘着气道:
“和尚道士说了,这里的关系到华夏气运,不得不来。我们几个女流之辈,本来愁怎么走,谁知人家直接用仙路送来的。”
黛玉一边拖尸体,一边问:
“宝姐姐,你们来多久了?”
宝钗道:“比你们早两天。刚来也是在埋尸体,埋了两天,才歇过气来。”
迎春蹲在地上一寸寸地挪一具老妇人的尸体,司棋一把搬起来道:
“姑娘,我来。”迎春站起身,轻声问:“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宝钗摇头:
“说不好。孙郎说,要先找小王子谈商路,还要打听失踪的人。”
湘云问道:“什么失踪的人?”
探春把铁锹插在土里,歇了口气,道:“明教有一百多号人,先我们到了花剌子模,却凭空不见了。据说是藏在了王宫里。”
孙策走过来,对几位姑娘拱拱手:
“几位妹妹受累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把这些尸首安顿了,晚上再细说。”
众人忙到日头偏西,才把最后一具尸体埋进深坑。
陈阿秀在坑边立了块木板,用匕首刻了几个字,算是给死者的交代。
大家累得瘫坐在地上。
湘云腿软得站不起来,翠缕扶着她。黛玉的鬓发散乱,手指磨破了皮,紫鹃心疼地拿帕子替她缠。
晴雯倒还算精神,把手上的泥在裙角蹭了蹭,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问:
“那是哪儿?”
陈阿秀道:“一个小村子。我们借宿了几日,今晚还住那儿。几位姑娘,跟我来。”
众人相互搀扶着往村里走。宝钗和黛玉并肩,探春和迎春挽着手,湘云一瘸一拐被翠缕架着,晴雯走在最后,替司棋拾起了掉落的针线包。
村子不大,几间土房子。房东是个圆脸的老妇人,说话叽里咕噜,谁也听不懂。
陈阿秀上前交涉,老妇人听说又来了一群姑娘,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又是添柴烧水,又是翻箱倒柜找干净毯子。
湘云小声对翠缕道:
“她说的话,一个字我也听不懂。”
翠缕道:
“奴婢也听不懂。”
宝钗听见了,道:
“陈姑娘说了,这是花剌子模话。咱们得学。往后在这里不是一天两天,总不能一直让人家翻译。”
湘云苦着脸:
“又要学?都学了蒙古话了,还要学这话。”
探春笑道:
“多学一门也不压身。要是学得快,咱们俩比比。”
湘云来了劲:
“比就比!谁怕谁!”
晚饭是陈阿秀做的。羊肉汤、烤馕饼,还有腌制的小菜。
黛玉喝了一口汤,眉头微蹙,多吃了几口馕。
湘云倒是吃得香甜。迎春吃得很慢,司棋在一旁替她添茶。
吃完饭后,陈阿秀开始教大家花剌子模话。
她把日常用语写在纸上,用汉字标音,一个一个教。
湘云嗓门最大,念得最响,“撒拉姆”念成“三浪母”,“霍什阿马迪德”更是念成一长串奇怪的音符,逗得满屋子人笑。
黛玉声音虽轻,却念得准,陈阿秀夸她有天分。
迎春不开口,但默默记在心里。晴雯一边梳头一边跟着念,学得也不慢。
几天下来,黛玉已经能结结巴巴跟老妇人说几句问候的话了。
湘云虽然发音不标准,但敢说,连比带画,居然也能让老妇人明白。
迎春还是不大开口,但听的时候认真,别人说错她还能纠正。
这日傍晚,众人在院子里洗衣服。
黛玉揉着一件沾了泥的青色褙子,晴雯在不远处搓着湘云的汗巾。
宝钗从屋里端出一盆水,泼在墙角,忽然抬头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轻声道:“我昨天梦见我娘了。”
众人停下手里的活。
探春道:“想家了?”
宝钗摇摇头,又点点头:“想家,也想他。”
黛玉道:“孙将军就在跟前,你还想?”
宝钗被她噎了一下,笑道:“天天见,也想。你不知道,他前几日出去,半夜才回来,衣裳上还有血,我吓坏了。”
湘云凑过来:
“宝姐姐,你当着我们面说想姐夫,不害臊。”
宝钗脸一红,低头拧帕子。黛玉替她解围:“云丫头自己不是也想自己相公吗?上回谁说‘公干哥哥’三个字,梦里都喊。”
湘云大笑:
“我那是做梦念诗!林姐姐你故意编排我!”
迎春小声说了一句:
“都别闹了,衣服要紧,不然明天没换了。”众人这才笑着继续忙。
夜里,黛玉翻来覆去睡不着。紫鹃睡在旁边,轻轻问:“姑娘,是不是不舒服?”
黛玉摇头:“紫鹃,你说,咱们这一辈子,究竟要折腾几回?”
紫鹃想了想:
“姑娘说几回就几回。我跟着姑娘,哪儿都去。”
黛玉侧过身,望着窗外那一钩弯月,轻声道:
“从前我只觉得自己命苦,如今看宝姐姐、探丫头,她们哪一个又不苦?
可她们都撑着。云丫头大大咧咧的,心里也有数。”
紫鹃道:
“姑娘如今身子好了,撑得住。我瞧着,姑娘比从前结实多了,脾气也稳了。”
黛玉道:
“人总要长大。”说完不再言语,拉上薄毯,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孙策把众人叫到一起。
他拿出地图铺在石桌上,上面标注着几条线,还有几个红圈。
“陈姑娘已经探明了,小王子会在后日在城北猎场打猎,咱们想办法混进去,找到商羽和他手下的人。
另外,陆夫人的火药配方绝不能落到康里部落手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探春问:
“我们也要去?”
孙策点头:
“你们会说几句当地话,又都是生面孔,反而方便。陈姑娘当向导,托雷和我策应。只要找到人,立刻撤。”
宝钗问:“要是被人发现呢?”
孙策握了握她的手:“不会。有我在。”
湘云拍手道:“好,我正憋得慌!这地方不是沙漠就是土房子,我想去骑骑马!”
探春白她一眼:“你别惹事就谢天谢地。”
湘云吐舌头。
猎场在玉龙杰赤城北的一片草甸上。
时值暮春,草色青青,野花遍地,远处山峰还戴着白冠。
帐篷搭成一圈圈,骆驼和马匹拴在木桩上,香料和烤肉的香气弥漫。
陈阿秀带着几位姑娘混在人群里。
黛玉用刚学的花剌子模化跟卖花的小姑娘搭话,买了几个花环,每人戴一顶,看上去就像本地出来游春的妇人。
湘云东张西望,差点撞上一头骆驼,被探春一把拽回。
陈阿秀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忽然,她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那边。”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个穿着花剌子模长袍、戴着缠头的年轻男人正蹲在帐篷边,手里端着一碗奶茶,神色有些恍惚,商羽。
陈阿秀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尽量流利的花剌子模话道:
“大哥,这奶茶哪里买的?”
商羽一愣,抬头看见陈阿秀,眼睛瞪大,差点喊出声。
陈阿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商羽迅速镇定,低头道:“跟我来。”
他带着众人穿过几顶帐篷,来到一处偏僻的帐篷后。
帐帘一掀,里面黑压压坐着几十个明教弟子,个个形容消瘦,有的还带着伤。
“教主呢?教主要来了吗?”一个弟子上前问。
陈阿秀道:“教主马上到。你们怎么躲在这里?”
商羽咬牙:“我们本是被关进监狱的,如果是突然有人去战场收尸,我也不会被放出来,这场打猎就是故意引你们上钩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和呵斥。
陈阿秀探头一看,脸色变了:
“小王子带人来了!”
孙策和托雷已经挡在帐前。
斡思剌黑骑着白马,身后跟着十几个康里武士,面目狰狞。他看见孙策,冷笑:“孙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来我花剌子模,不打招呼,先到我的地盘挖我的人?”
孙策听了陈阿秀的翻译后,不卑不亢说着:
“小王子误会。我们是来祝您大喜的,顺便请这些明教弟子喝杯喜酒。”
斡思剌黑脸色铁青,正要发作,陆沉从旁边走出,腰间佩刀半出鞘,目光如冰。武士们纷纷按住刀柄。空气中剑拔弩张。
黛玉等人退到帐侧,湘云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探春默默拔下发簪,宝钗把迎春挡在身后。晴雯悄悄从怀里摸出一把削的水果刀,紫鹃和翠缕背靠背护着主子。
忽然,远处一阵号角响起。一匹快马飞奔而至,骑士翻身下马,跪在斡思剌黑面前,叽里咕噜报告了几句。斡思剌黑脸色大变。
“太后有旨,即刻回宫!”他狠狠看了孙策一眼,拔马便走,武士们跟着潮水般退去。
陈阿秀松口气:“蒙古的使者来了,太后和宫里正乱。”
孙策当机立断:“走!带着所有人走!”
众人搀扶着明教弟子,趁着混乱撤出了猎场,回到借宿的村子。
宝钗忙让陈阿秀煮粥,黛玉、探春给伤员上药包扎,迎春和湘云烧水。
晴雯撕下干净布条做绷带,紫鹃和翠缕把仅有的毛毯分给重伤的人。
暮色四合,大家才歇下来。宝钗坐在石阶上,黛玉递给她一碗粥。她接过去没喝,反手握住黛玉的手:
“颦儿,你变了。”
黛玉轻笑:
“哪里变了?”
“从前你受不得风,如今却不怕了。”宝钗望着天上初升的星星,“原来人经历的多了,自然会长大。”
湘云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
“你们又在说私房话!不许撇下我!”
迎春端着一盆水,淡淡道:
“云妹妹,别闹,伤员还没擦完。”湘云立刻跳起来,端水盆去了。
黛玉和宝钗相视一笑。
远处,孙策和托雷、陆沉、陈阿秀围着火焰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探春靠在毡帐边,微微闭眼,耳朵却一字不漏。
晴雯走过来,给她披上一条毯子。探春睁开眼:
“晴雯,你怕不怕?”
“怕?姑娘都不怕,我怕什么。”晴雯把水果刀重新藏进袖中,
“要是有人敢害姑娘,我手里这刀可不答应。”
探春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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